光线变幻间,时知缈感觉到扣着她手指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她偏过头,看向沈砚白。
银幕上的星光映在他脸上,在他的睫毛下投下一片淡蓝的阴影。
他没有在看银幕,他在看她。
那双紫色的眼瞳在变换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幽深,里面翻涌着看不太清晰的暗流。
时知缈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电影里的配乐还在继续,悠扬的钢琴声在黑暗的影厅中流淌。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他下颌线的边缘,描过他耳廓上方那片微凉的皮肤。
沈砚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扣住她腰侧的衣料,力道很轻,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时知缈的手从他耳廓滑到他颈后,指尖贴着他后颈那块温热的皮肤,将他的头往下压了几分。
他的嘴唇离她的嘴唇只剩下不到一指的距离。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原本的音色。
“……不害怕了?”
“怕,”时知缈的声音带着一丝气息不稳的轻笑,“所以你要离我近一点。”
沈砚白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雪松般的冷香从两人相贴的地方整个浸透过来,拂过她的脸颊,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去。
银幕上的光斑从深蓝渐变成暖紫,又从暖紫渐变成柔和的橘色。
他的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鼻尖,嘴唇在她唇瓣上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停住了。
像是在等她做出最后的决定。
时知缈没有让他等太久。
她抬起头,吻了上去。
唇瓣贴合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了几分,力道比之前重了一些,却依然控制在不会弄疼她的程度。
他的嘴唇微凉而柔软,带着一股极淡的清冽气息,像是初冬的第一片雪花落在她的唇上。
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银幕上的场景换了,音乐骤然拔高,爆炸声和尖叫声同时响起,整个影厅都跟着震了一下。
时知缈退开了半寸,偏过头看向银幕,嘴角却还带着一道没来得及收回的弧度。
“……这电影到底买了多少特效预算。”
沈砚白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在喉咙里的笑声。
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时知缈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指尖穿过那些柔软光滑的银白色发丝。
放映厅的灯光亮起来的时候,电影结束了。
片尾字幕在银幕上缓缓滚动,前排的观众开始陆续起身离场。
时知缈没有动。
她靠在沈砚白怀里,眯着眼睛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困意。
“结束了?”
“嗯。”
“好看吗?”
“……没注意看。”
时知缈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带着几分坦诚的紫色眼瞳,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票钱白花了。”
“没有白花。”
他顿了顿,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低下头,嘴唇凑到她耳畔,压低声音。
“这里的座位很宽敞。”
时知缈的耳根烫了一瞬。
她从软垫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端起杯架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奶茶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来:“走吧。”
两人走出放映厅,穿过深红色地毯的走廊,推开电影院出口的玻璃门。
午后的阳光正盛,从头顶倾泻而下,刺得时知缈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广场上的人比来时多了一些,远处游乐场方向传来一阵阵笑声和尖叫声,偶尔能看到过山车那一道弧线俯冲而下时,上面乘客的头发被风全部掀起。
空气中飘来一股混杂了焦糖、烤肠和的甜腻香气。
在电影院里待了一个多小时,骤然接触到外面的阳光和喧闹,有一种从深海浮出水面的恍惚感。
“下一站去哪?”沈砚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时知缈从包里掏出那本入园时工作人员递给她的手册,翻了翻。
手册做得很精致,铜版纸彩印,每一页都印着一个游乐项目的介绍和打卡印章栏。集齐所有印章可以兑换一份奖品,据说是限定款的纪念品。
她之前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自然也没有集过章。
“这里,”她的指尖点在手册第一页那个画着过山车图案的打卡栏上,“按顺序来。”
沈砚白低头看了一眼手册,又抬起头看向远处那道高耸入云的过山车轨道。
轨道在阳光下发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一架过山车正从最高点俯冲下来,车上的尖叫声从高空呼啸而过,在广场上空回荡。
“……你确定要坐第一排?”
时知缈已经拉着他坐上过山车第一排的座位。
“第一排视野最好。”
沈砚白被她拽着手腕往前走,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扬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握在他腕上的手指,又抬起头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过山车轨道,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
过山车的速度比时知缈预想的还要快。
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将她的长发全部掀到脑后,眼睛被气流刺得微微发酸。
但她没有闭上眼,全程睁着眼睛,看着轨道在她面前骤然俯冲又骤然拉升,看着整座游乐场在她脚下变成一片模糊的彩色拼图。
从过山车上下来之后,沈砚白将手册放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过山车那一页的打卡栏里郑重地盖上了印章。
时知缈站在他旁边,微微喘着气,脸颊被风吹得微微泛红,但眼睛很亮,像是刚做完一场酣畅淋漓的奔跑。
“接下来是什么?”沈砚白问。
时知缈翻开手册:“旋转茶杯。”
旋转茶杯比过山车温和得多,但时知缈把茶杯转得飞快,周围的景色被搅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沈砚白坐在她对面,银白色的发丝随着茶杯的旋转微微飘起,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始终带着一道极轻的弧度。
然后是海盗船。然后是跳楼机。
跳楼机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整座游乐场在他们脚下展开。
自由落体的那一瞬间,时知缈的手在半空中摸索了一下,握住了沈砚白的手。
他的手指立刻反扣回来,十指交握,力道比她还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