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哧咔哧。
然后她感觉到身侧的软垫轻轻凹陷了一下。
很轻微的，像是有人刻意控制了力道，怕被她发现一样。
沈砚白往她这边靠了一点。
时知缈没有转头，目光依然落在银幕上，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肩膀离她的肩膀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隔着那层风衣和她的薄外套，她能感觉到他身体一侧的温度。
银幕上，主角轻轻推开了那扇半开的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尖锐的声响，在空旷的老式公寓走廊里回荡。
时知缈的手在换下一颗爆米花的时候，在桶里碰到了另一只手。
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骨节分明。
是沈砚白的手指。
他也正好在同一时间伸手去拿爆米花，两人的指尖在桶底那片狭小的空间里碰在了一起。
时知缈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他的指腹贴着她的指节，微凉的，带着一层薄薄的细腻纹理。
沈砚白的手在桶里顿住了。
时知缈的指尖没有移开，反而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指节。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指尖下微微蜷缩了一下，但没有抽走。
“沈学长，”她偏过头，压低声音，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帮我拿一颗。”
沈砚白偏过头看着她。
银幕上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在他紫色的眼瞳里投下浅浅的光斑。
他的表情看起来依然镇定，但他从桶里拿起一颗爆米花时，指尖分明带着一丝不太稳的力道。
他将爆米花递到她嘴边。
焦糖的甜味混合着他指尖那股清冽如雪松般的冷香，在她鼻尖萦绕。
时知缈低头，嘴唇从他指尖衔走了那颗爆米花。
她的唇瓣蹭过他的指腹，力道极轻，像一片羽毛拂过水面。
沈砚白的呼吸顿了极其细微的一拍。
时知缈咀嚼着那颗爆米花，焦糖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她靠回软垫上，嘴角弯着一道满足的弧度。
情侣座在最后一排，比其他座位高出一截，离前面最近的座位也隔了两排空位。
在这种位置上，小声说话和轻微的动作，基本上不会有人注意到。
她将爆米花桶往他那边推了推，意思是让他也吃。
沈砚白从桶里拿起一颗爆米花，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从容端正，和他平时喝咖啡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
她又拿起一颗，送到他嘴边。
沈砚白看着她递过来的爆米花，低头，从她指尖衔走了。
他嘴唇的温度比她想象中要高一些，在她指尖上留下一个极其短暂却清晰的温热印记。
银幕上，主角已经走进了那个黑洞洞的房间。镜头缓缓推进，墙壁上的壁纸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砖石。
角落里立着一面被白布遮住的落地镜。
然后是一声巨响。
银幕上的落地镜突然炸裂开来，碎片在慢镜头中飞溅，配上一段尖锐的音效，整个影厅都跟着震了一下。
时知缈的身体猛地一缩，整个人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猫，顺势就往沈砚白怀里缩了进去。
她的脸贴上他胸口风衣的面料，鼻尖蹭到他锁骨下方那片温热的皮肤，隔着那层薄薄的衬衫，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
“好吓人。”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一丝委屈的鼻音，听起来像是真的被吓到了。
但她的手一点也不像被吓到的样子。
她的手按在他胸口，能感觉到底下那层紧实的肌肉正在飞速鼓动。
心跳比她想象中要快得多。
她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嘴唇隔着衬衫布料蹭过他的锁骨。
沈砚白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的手臂环过来，动作生疏地落在她后背上。
“你怕这个？”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沉而平稳，但那份平稳里夹着一丝极其细微的颤音。
“……当然怕。”
他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
第三次拍的力道已经能算得上自然了。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后心，力道放得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一下一下，耐心而温柔。
时知缈靠在他胸口，手指沿着他衬衫扣子的边缘缓缓划过，假装自己是被吓得手不听使唤。
“应该看爱情片的。”
他的指尖不小心蹭到了她耳廓的边缘，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刚才的节奏。
“爱情片不恐怖，适合约会看。”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没有经验吗？”
“我看了攻略，网上有写。”
时知缈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还看攻略？”
“……嗯。”
“都看了些什么？”
沈砚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回软垫上，银白色的发丝从肩侧滑落，散落在深色的软垫上，和她的发丝缠在一起。
“电影院适合第一次约会，环境昏暗可以减少紧张感，双方不需要一直对话，看完电影之后有共同话题可以聊，避免冷场。”
时知缈眨了眨眼，这还真是正经攻略。
“还有呢？”
“爆米花和饮料是必备品，共享食物可以拉近距离，如果对方不怕恐怖片，可以选择恐怖片，因为恐怖场景会促使对方主动靠近，增加肢体接触的机会。”
时知缈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连忙低下头，用拳头抵住嘴唇，肩膀无声地抖了好几下，才把那声笑压回喉咙里。
“……你是在做学术汇报吗？”
“我在如实回答你的问题。”
时知缈靠在他肩膀上，借着银幕上变幻的光线，看向他的侧脸。
他的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银白色的睫毛在银幕蓝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所以刚才选情侣座也是攻略说的？”
“我自己选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偏过头来，银白色的睫毛微微上挑，紫色的眼瞳正对上她仰起的目光。
时知缈在他那双紫色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然后她伸出手，在软垫上摸索了一下，手指触到了他放在腿侧的那只手。
她的指尖轻轻勾住他的食指，然后滑入他的指缝间，十指扣紧。
沈砚白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收拢，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他的掌心微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触感一一印在她指缝间的皮肤上。
“攻略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剩下的……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