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跳楼机上下来之后,时知缈翻着手册算了算:“已经集了四个章了。”
沈砚白正要开口说什么,目光忽然落在不远处的某个摊位上。
那是一个贩卖各种发卡和头饰的小推车,车身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装饰品,在阳光闪闪发光。
兔耳朵、猫耳朵、小熊耳朵、鹿角、恶魔角、天使光环、王冠,甚至还有一排做成各种动物尾巴形状的小挂件。
奶油色、粉色、紫色、天蓝色,在阳光下泛着毛绒绒的光泽。
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尖,从摊位上拿起一对粉色的兔耳朵,往自己头上试戴,旁边的年轻妈妈弯着腰帮她调整角度。
时知缈将手册往沈砚白手里一塞,朝小推车走了两步,俯身仔细打量着那些发卡。
沈砚白接过手册,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一排亮闪闪的头饰。
他的目光在那排兔耳朵和猫耳朵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喜欢哪个?”
时知缈在摊位上各种配饰之间挑花了眼,仔细将各种发饰对着阳光看了看,最后拿起一对白色的猫耳朵发箍。
白色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内耳是浅粉色的,底部配着一个银色的小铃铛,轻轻一晃就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
“……这个好看。”她说。
她将发箍举高,比在沈砚白的发顶上。
白色的猫耳朵配上他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居然毫无违和感。
沈砚白低头看着那对猫耳朵,又抬起头,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烟紫色眼瞳,沉默了一瞬:“这是给我的?”
“嗯。”
“我……”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没能说下去。
因为时知缈把手收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那丝期待的光亮正在缓缓黯淡下去。
“……这个会不会不太适合。”
沈砚白看着那对猫耳朵,银白色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又看了看那对猫耳朵,又看了看她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合适。”
他接过她手里的猫耳朵发箍,低下头,将发箍戴在了头上。
银白色的长发从发箍的间隙中散落下来,和白色的绒毛交织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那对猫耳朵端庄地立在他头顶,微微颤动,随着他呼吸的节奏,耳尖的绒毛轻轻晃动着。
时知缈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清冷的紫色眼瞳正从那对猫耳朵下面望着她,他的耳根又红了,耳尖那抹浅粉色和头顶那对白色猫耳朵的内耳刚好呼应。
“……很好看。”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那就好。”
“再给你配个什么好呢,”时知缈目光扫了一圈,又拿起一个白色的猫爪手套,在他手背上一戳就会“喵”一声响的那种,“这个要不要?”
“……缈缈。”
“好的好的,我放下。”
沈砚白付了钱,动作从容,仿佛头顶没有任何可疑的装饰品。
时知缈跟在他身侧,走了几步,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猫耳朵在他头顶微微晃动,耳尖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她的嘴角压了好几次,终于还是没压住。
“你笑什么?”
“没什么,”时知缈收回目光,目视前方,声音努力保持平稳,“只是觉得今天的你格外好看。”
沈砚白没有说话。但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力道又收紧了几分。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个小广场,拐过弯,眼前豁然开朗。
下一站——旋转木马。
双层结构、装饰着巴洛克风格壁画和金箔雕花的豪华版旋转木马。
每匹马都漆得油光水滑,马鬃上镶着彩色的琉璃片,马鞍上画着精致的藤蔓花纹。
音乐声从旋转木马中央那架复古管风琴上流淌出来,悠扬而梦幻,像是在召唤每一个路过的人。
时知缈的脚步再次停住了。她的目光掠过那些上下起伏的木马,最后落在一匹粉白色的独角兽上。
那匹独角兽的鬃毛是淡紫色的,螺旋角上镶着银色的亮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在它旁边,是一匹黑色的飞马,翅膀展开,银色的翅膀边缘画着流云纹路,看上去又酷又漂亮。
时知缈拉着他走向入口。
排在前面的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和成双成对的情侣,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入口处。
“你坐这个。”
时知缈推着他走进去。
沈砚白看了一眼她手指着的方向,一匹粉白色的独角兽。
他笑了一下,没有反驳,扶着时知缈上了旁边的蓝色独角兽。
这才跨上飞马,一只手握住马鞍前方的金色扶手,另一只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头顶那对猫耳朵随着旋转木马启动前的轻微震动晃了晃。
时知缈坐在旁边的独角兽上,偏头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来。
音乐声悠扬地流淌开来,旋转木马开始缓缓转动。
阳光透过顶棚的彩色玻璃洒下来,在地面和木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旋转的节奏不断变幻。
旋转到第三圈的时候,时知缈注意到栏杆外面站着一个穿着玩具熊玩偶服的人。
看起来就是景区里最常见的那种。
棕色的毛绒身子,圆圆的耳朵,红色的围裙,手里拿着一台拍立得相机。
镜头正对准他们这个方向。
快门声被旋转木马的音乐声吞没,但她看到了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间。
玩具熊放下相机,朝她的方向挥了挥爪子。
音乐声渐弱,木马们依次停稳。
时知缈从独角兽上下来,正准备去拉沈砚白的手,那个穿玩具熊玩偶服的人已经穿过出口处的人群,朝他们小跑了过来。
玩具熊的动作有些笨拙,毕竟穿着那么厚的玩偶服。
它在时知缈面前停下来,圆圆的脑袋歪了一下,然后从玩偶服的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时知缈接过照片,画面中正是她坐在旋转木马上的样子。
她笑得很灿烂,长发随着木马上下摇晃的变幻扬起,她的脸拍得很清楚,连睫毛的弧度和眼里的笑意都捕捉到了。
完全相反的是,明明和她离得很近的沈砚白,在这几张照片中完全没有出现。
仔细看,才能发现某张照片的角落里出现了一小角衣料。
比旁边的路人还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