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皇帝眉峰狠狠拧起，眸中翻涌戾气，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案上笔墨纸砚剧烈晃动着。
“你没有直接证据就敢胡乱攀咬当朝太后，你信不信朕直接治你大不敬之罪。”
萧承烨目光凉凉地落在皇帝身上，声音平静无波：“皇兄，这些证词都是在丞相府门口写的，您若再推搪下去，此事就不止传遍京城那么简单。
届时，此事传到其他地方乃至整个天下，丢的不止是皇室脸面，还有您这个皇帝的名声。”
这话入耳，皇帝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先前尚且克制的怒意顷刻崩解。
他猛地站起身，袍角扫翻案上砚台，砚台‘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放肆!”皇帝眼里有烈火在燃烧，满是被胁迫被冒犯的狂怒，哪里还有半分君主的从容：“朕乃天下之主，你也配拿这事威胁朕？”
萧承烨唇角勾起漫不经心的笑容：“皇上，本王没兴趣威胁您，您愿意信便信，不愿意信就算了，反正丢的又不是本王的脸面。只是”
他收起脸上的笑容，周身气息瞬间凛冽如刀：“董大、周明哲、陈氏三人亲口承认，是寿康宫的内侍总管宋德全奉太后的命令指使他们散播谣言，杀人灭口，此事总得给本王王妃一个交代吧。”
皇帝冷冷地看着萧承烨，眼底翻涌着骇人怒意，恨不得当场将其碾碎。
片刻，他缓缓开口，声调平稳却冷得刺骨：“赵福海，你亲自带人去寿康宫抓宋德全过来。”
“老奴遵命!”赵福海应声退下。
“请太后娘娘也过来一趟。”萧承烨蹙了蹙眉，提醒道。
“摄政王。”皇帝声音压得极低，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山雨欲来的震慑：“你别太过分。”
萧承烨目光坦然，唇角勾起玩味的笑意：“过分？皇上是不是对过分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好!好得很!”
周阳缩在一旁，垂着眼帘，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心里却暗自思忖开了。
啧啧!皇帝实力不行，脑子也不太聪明的样子，竟然被摄政王牵着鼻子走？
一国皇帝被逼到这份上，真丢人。
不过，摄政王手里有兵权，行事有章法，皇帝若没有合适的理由也不敢轻易治他的罪。
另一边，太后端坐在寿康宫的暖榻上，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腕间的翡翠佛珠，等着宫外传来‘妖孽伏诛，苏颜身败名裂，摄政王名声扫地’的好消息，殿外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太后娘娘!”
宋德全几乎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在青石砖上，额头重重磕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娘娘……出，出大事了。”
太后拨弄佛珠的手一顿，眼皮微微抬了抬，语气带着一丝不以为然：“慌什么。丞相府那边，成了？”
“不，不是。”宋德全浑身抖如筛糠，几乎是哭喊出来：“丞相府那边……全、全败露了!玄真道长死了……”
“什么？”
太后猛地坐直身子，手中翡翠佛珠‘啪’地一声崩落，珠子落了一地，在寂静的殿内噼啪作响。
“你再说一遍。”
宋德全不敢抬头，伏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玄真道长法术失败，刺杀失败，被苏大小姐抓了。”
太后脸色瞬间铁青。
她死死攥着扶手，胸口剧烈起伏，保养得宜的面容扭曲得近乎狰狞。
“废物!”她猛地一掌拍在案上，檀木桌发出一声闷响，案上茶盏震得叮当乱响：“玄真道长不是自诩道法高深吗？为何无法令苏颜现出原形，还被她抓住？”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他竟这般不经事……”宋德全连连叩首。
“人呢？”太后厉声喝问：“玄真道长如今身在何处，还不快点派人处理干净？”
宋德全的头埋得更低，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董大用淬了毒的飞针当场将玄真道长灭口了，可是”
太后眉头一皱，心头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可是什么？”
宋德全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几乎带着哭腔，一字一句吐了出来：“可是娘娘，董大在灭口之后，没能脱身，当场被摄政王的暗卫抓了活口……。
不知苏大小姐耍了什么诡计，董大竟当众把……把娘娘安排小的传话、许诺封赏，意图借妖孽夺舍之名除去苏大小姐的全部计谋，全都抖了出来……”
太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站起身，带翻榻上的茶几，几上的果盘杯盏哗啦碎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双眸死死盯着宋德全，嗓音低沉沙哑：“你说什么？董大……被擒了？还出卖哀家？他怎么敢？”
“是……是……”宋德全浑身抖成一团：“苏大小姐还从他身上搜查出镇国公府令牌，并且要求他当众在丞相府门口写供词。除此之外，苏大小姐还要求今日在丞相府门口看热闹的人都写了证词，画押……”
“哐当!”
太后脚下一个趔趄，撞翻了身后烛台，火苗舔着帷幔猛地窜起一截，惊得宫女们尖叫着上前扑打。
太后像是没看见一般僵在原地。
她费尽心思筹划的局，就这么被苏颜破了。
借周家童养媳之事毁她名节，不成。
周明轩以童养夫身份用妖孽夺舍之说构陷她，又不成。
请玄真道长当众判她邪祟，意图诛杀她，还是不成。
最后连灭口补刀的后手都安排上了，不但没弄死苏颜，还栽了大跟头。
“废物!全是废物!”太后抓起手边一只青花瓷瓶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周家兄弟是废物!苏家祖孙也是废物!玄真道长是个废物!董大更是个废物!”
她指着一地碎片，又指向宋德全，声音尖利刺耳：“哀家养你们这些人有什么用？连一个弱女子都收拾不了，反倒让人家把证据一件件抓在手里!”
宋德全连连叩首，额头磕得血迹斑斑：“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奴婢即刻安排人去截杀董大，不让他再开口……”
“还截杀？”太后怒极反笑：“董大已然落在摄政王手里，岂是那么容易截得回来的？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这是亲自把刀子递到摄政王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