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鸦雀无声,宫女内侍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太后跌坐回榻上,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布局,步步算计,到头来竟输得一塌糊涂。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与杀意。
好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宋德全,这件事你扛下来。”
宋德全闻言,浑身一僵,像是骤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空洞,肩膀无力地耷拉着,小声道:“奴婢遵命!”
太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底没有一丝情绪:“你有怨言?”
宋德全心中一凛,连连摇头:“奴婢没有任何怨言。奴婢是娘娘的人,享受了娘娘给的荣华富贵,为娘娘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
太后上前亲自把宋德全扶起来:“如此甚好!不枉费哀家这些年对你的信任。”
宋德全心底酸涩翻涌,万般苦楚堵在喉头,面上却极力维持着平静,不敢泄露半分。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整齐沉重的甲叶声响。
小宫女神色慌张地跑进来:“娘娘,赵总管带着御林军来了。”
话音刚落,赵福海大步跨入寿康宫殿门,行礼道:“老奴参见太后娘娘!陛下口谕,传内侍宋德全前往御书房问话,请太后娘娘移驾御书房,当面质证。”
宋德全浑身一颤,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他慌忙转头看向太后,眼底闪过一丝希冀。
太后攥紧手里的帕子,面上勉强维持住太后的端庄,唇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哀家知道了。宋德全,随他们走一趟。”
即便宋德全心里已有了准备,可真正面对时,还是免不了心里发怵,情不自禁地喊道:“娘娘……”
“去吧!实话实说便是,不必惶恐。”太后这句话说得很平静,眼底却藏着刺骨的警告。
宋德全听得明白,身子不由自主地发抖,被御林军押着往外走。
太后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华贵的宫装与鬓边珠钗。
“备辇,哀家去御书房。”
御书房门大开。
皇帝端坐在御座上,神色晦暗不明。
萧承烨立于殿中一侧,身姿挺拔如松,神情肃穆。
太后踏入殿内,环佩叮当。
她淡淡地扫了眼皇帝与萧承烨,又扫过一旁被押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宋德全,径直找了张椅子坐下,开口问道:“皇帝召哀家前来,不知要对质什么?听闻有人栽赃哀家……”
萧承烨上前半步,行礼道:“是否栽赃,太后心里有数。”
皇帝看向跪在地上的宋德全,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宋德全,朕问你。周明哲与陈氏到丞相府门口闹事一事,玄真道长一事,董大灭口一事,是不是你指使他们干的?”
太后犀利的眼神紧紧钉在宋德全身上,无声地逼他勿乱说话。
宋德全身子一颤,抬起头慌乱地看了眼太后又快速垂下眼眸,眼角瞥见外面御林军明晃晃的长刀,想起被生擒的董大与周家夫妇早已留下供词,人证物证俱全,已然无可抵赖。
他重重磕下一个响头,额头磕出暗红印子,混着冷汗淌了下来:“回陛下,所有事情都是奴婢指使他们干的。”
太后垂在袖中的手猛地松开,面上又惊又怒,蹙眉喝道:“宋德全,你好大的胆子!怎敢私自谋划此等阴私歹毒之事?”
萧承烨勾唇冷笑:“宋德全,你只是寿康宫小小的内侍总管,如何调动镇国公的心腹董大?又如何拿得出来上万两银票收买玄真道长与周家人?”
宋德全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不敢抬头看萧承烨眼睛,一字一句咬得格外艰难:“是奴婢胆大妄为,看不惯苏大小姐忤逆太后娘娘。
为了给娘娘出一口气,偷偷拿了太后娘娘匣子里的银票收买玄真道长与周家人,又假传太后娘娘懿旨,请董大杀人灭口。一切罪责,全由奴婢一人承担。”
他说到这里,又用力叩首,额角渗出血迹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奴婢对不起苏大小姐!奴婢罪该万死!”
萧承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勾起嗜血冷笑,想主动顶罪,也得看他乐不乐意。
“你为太后顶罪,可有想过青州祁阳县大河村的宋德运一家?”
密音入耳,如惊雷劈下,宋德全的大脑有一瞬间空白,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宋德运是他的亲哥哥,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摄政王竟然知道他?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年少时,家乡接连闹了几年天灾,父母与几个哥哥姐姐有吃的都是先紧着最小的他,后来灾情愈发严重,母亲与两个姐姐接连饿死,为了让他活下来,父亲不得已将他卖给大户人家。
后来他进了宫,在皇宫大染缸里战战兢兢地活着,阴差阳错帮了太后的忙,继而成了寿康宫内侍总管。
他暗中派人回家乡寻找亲人,知道大哥还活在世上,心中实在欢喜,无奈身份使然,无法回去见大哥,便托人捎银子回去给他。
上个月大哥托人带信给他,说他又添了一个孙子,还说等他老了便回老家,侄子侄孙给他养老送终。
他离家近四十年,午夜梦回之时,总会想起家乡的亲人,家人就是他的逆鳞。
如今摄政王拿家人威胁他,不让他帮太后顶罪。
反正太后又不知道他还有家人,反悔大不了被太后灭口。
他是个阉人,死了没关系,但是不能拖累大哥一家。
只一瞬间,宋德全心里便有了决断。
萧承烨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宋德全,本王再问你一遍,幕后主使是谁?”
宋德全喉间艰难滚动两下,声音颤抖:“是,太后!”
这三个字一出,殿内气氛骤然凝住。
太后身子微微一晃,珠串在颈间轻轻碰撞,发出细碎声响。原本维持着的端庄从容顷刻间龟裂,浑浊的双眸死死盯着宋德全,眼底翻涌着恼怒与滔天恨意。
这个她用了三十多年的心腹,到底还是背叛了她。
“你胡说!”太后厉声喝道,声音尖锐刺耳:“宋德全,哀家待你不薄,你怎敢凭空捏造,攀咬哀家!是不是摄政王逼你,对你用刑,叫你污蔑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