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是宁知意穿书以来过得最安稳的日子。
白天杀鱼、做鱼蛋,两个人蹲在公共水喉处,一人一把菜刀,你杀一条我杀一条,几筐鱼不到一个小时就处理得干干净净。
她剁鱼肉的时候,周屹白在旁边帮忙剥蒜切葱花,准备调料,熬高汤。
下午两人一起去庙街摆摊卖鱼蛋粉。
每天的生意都很火爆,队伍从摊子前排到街尾拐角,忙得脚不沾地,钱越来越多。
晚上收摊回家,冲完凉关了灯,两个人就缠在一起,晃得床吱呀乱响。
过得宁知意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过一辈子。
没有原书剧情,没有周家的人,没有原书男主和原书女主,更没有那些死亡的结局。
只有她和周屹白,还有阿妈和鱼蛋粉摊,过得很幸福。
一转眼,一周过去。
宁知意照旧在庙街摆摊卖鱼蛋粉,面前排着长队。
忽然,她眼前出现一张熟悉,却不想看见的脸。
周书权站在队伍前头,今天没有带任何小弟,穿了件白色衬衫,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起来随意散漫。
他看着宁知意,笑了一下。
“来一碗鱼蛋粉,打包带走。”
宁知意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快速捞起一碗鱼蛋粉,装好递给他。
“给你,不用给钱。”
周书权看了那碗粉一眼,又看了宁知意一眼,他笑了笑,没有推辞。
“我今晚就要回周家了,以后可能就不能跟你见面了,你这鱼蛋粉挺好吃,我想最后吃一次。”
宁知意抬头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她原本以为周书权会不停来骚扰,直到把周屹白逮回去才罢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离开了。
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周屹白会一直留在她身边,不会离开她了?
宁知意压下心中的情绪,不动声色地说:“如果你喜欢吃鱼蛋粉的话,欢迎以后再来吃。”
周书权饶有意思的看了眼宁知意,“有机会,我会再来的。”
他又看向周屹白,见周屹白一直低头放佐料,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和第一天看他像陌生人的眼神一样。
他朝着周屹白说了声,“我们有缘再见。”
周屹白没有应声,把佐料撒完,把那碗粉递给旁边的客人,继续下一碗。
周书权也不甚在意,转身走了。
很快身影消失在庙街的夜色里。
宁知意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两秒,便收回目光,继续煮粉。
周书权坐上车,就对司机说:“回周家。”
周家老宅的大厅里,水晶灯垂落下来,亮如白昼。
周书权推门进来的时候,周荣远坐在首位,指尖夹着一根香烟,烟灰已经烧了很长一截。
周盛诚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不知道喝了第几杯了,茶叶在杯底沉不下去。
他听到门的动静,回头看到周书权回来了,连忙放下杯子,冲着周书权喊了一声。
“二哥,你终于回来了,去见老四还顺利吗?”
周荣远也看向周书权,眼神里带着几分焦急。
“书权,怎么样了?”
周书权把外套递给佣人,走到沙发前坐下来,端起茶几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周盛诚见周书权不回答,忍不住先开了口,声音又急又大。
“二哥,你倒是说句话啊!老四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老三,你急什么?”
周书权靠在沙发上,慢慢的开口。
“这一周来,我每天都会去庙街吃一碗鱼蛋粉,看着老四在摊位后面忙碌,我还让小弟分时段去盯着看有没有可疑的人接触过他,甚至还托人查了老四前一个月的行动轨迹。”
“但没有任何异样,老四每次见到我,都完全不认识我,把我当做陌生人,对我的出现没有任何反应,看起来就是完全失忆的状态。”
周荣远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眯起眼眸,看向周书权。
“所以老四失忆是真的了?”
周盛诚大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弹了好几下。
“活该!老四也有今天,什么都不记得,也就回不了周家,这就叫天道好轮回!”
周书权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也未必。”
周荣远和周盛诚同时看向他。
周荣远的表情没有变,但目光沉了几分。
周盛诚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老四还能是假失忆?”
周书权冷声开口道:“大哥,三弟,你们别忘了老四是我们几个兄弟里,心眼子最多的人。”
“如果他真的失忆了,那倒是无所谓,但如果他恢复了记忆,却在假装失忆呢?这个可能性,可比前者大得多,要知道,老四从小到大都是最会伪装的那个!”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水晶灯的光落在那张紫檀木茶几上,反射出一片暗沉的光泽。
周荣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沉声道:“书权,你这个考虑也是对的。”
周盛诚拧紧眉头,忍不住开口道:“老四向来最阴,如果真是装的,那我们怎么确定他是装失忆,还是真失忆?”
周荣远也寒声说:“是啊,书权,我们如何确定?”
周书权的手指停在了杯沿上,目光落在茶几中央那盆兰花上,花瓣已经有些蔫了,边缘卷曲发黄。
“我有一个法子,能够确定老四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
他缓缓抬起头,面容凝起一抹冷意,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老四最在乎的就是爷爷,现在爷爷半只脚踏进阎王殿了,不如这次我们下个狠手,让爷爷彻底进去那阎王殿。”
周盛诚往前走了两步,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犹豫。
“二哥,你的意思是……要弄死爷爷?”
周书权点头,“反正爷爷也快死了,如果爷爷活过来,看到我们做的这一切,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们,不如趁这次机会一不做二不休。”
周荣远面容凝重,“书权,你的计划是什么?”
周书权看着周荣远,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想尽快给爷爷处理了,然后把爷爷病危的消息传给老四,如果他听到消息后回来了,就说明他恢复了记忆,我们趁机把他和爷爷一起处理干净。”
“反之,他没有回来,就说明他是真的失忆,而我们也就不用怕老四,回头让人把老四处理了,我们还能把爷爷这个大麻烦解决干净,一举两得。”
周荣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看了很久。
灯上积了薄薄一层灰,在灯光下雾蒙蒙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收回目光,看着周书权。
“书权,就按你说的办。”
周盛诚也心一狠,“大哥,二哥,既然要做,那就越快越好,不能拖。”
“现在汇隆集团那边的董事会我都弄得也差不多了,现在等爷爷这位董事长一死,老四也没法回来主持大局,那就是大哥接任的日子。”
周书权点头,“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周荣远的眼神变了一下。
“好,既然要干,那就干到底!”
他转头看向周书权,“书权,你大胆放心的去干,有什么需要的,就跟大哥说。”
周盛诚也往前走了两步,拍着胸脯说:“二哥,我也都听你的,这次必须把汇隆集团彻底拿下!”
“好!”
周书权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口。
“不过今晚很晚了,先休息一晚,等明天我先去医院看看爷爷的情况。”
翌日早晨,周书权一个人去了医院。
香江最好的私立医院,VIp病房在顶层。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板,咕噜咕噜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两个保镖站在病房门口,看见周书权来了,立马恭敬的弯下腰,打开了门。
这间病房很大,大得不像是医院病房,像一间星级酒店的套房。
沙发、茶几、冰箱、电视,这些应有尽有。
窗帘拉开着,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在白色的床单上,白得刺眼。
但再大的房间、再好的阳光,也掩不住那股弥漫在空气里让人胸口发闷的死亡气息。
周老爷子躺在病床上,整个人死气沉沉。
曾经那个坐在周家老宅首位,目光如炬,不怒自威的老人,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架子,脸上的颧骨高高的突出来,眼窝深陷下去,皮肤蜡黄,紧贴着骨头,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
他戴着氧气罩,透明的管子里有白雾一下一下地往外冒。
旁边的监护仪嘀嘀响着,证明着他还活着。
周书权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这可怜的模样,不由觉得可笑。
爷爷以前那么不可一世的人,也想不到会有今天这凄惨的模样吧。
变成一个活死人,躺在这里,要靠着机器才能勉强活着!
门口传来敲门声,医生快步走了进来。
来到周书权的身边后,他立马堆着讨好的笑容。
“周二少,您来了。”
周书权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成平日里温柔又礼貌的笑。
“医生,我爷爷这段时间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翻开病历看了两眼,表情有些沉重。
“二少,周老爷子的身体现在不太乐观,恐怕撑不过这个夏天了,说实话,现在老爷子就剩一口气吊着,随时都有可能……”
他停了一下,没有把后面的“死”字说出来,随后叹了口气,“二少,您和您家人要做好心理准备。”
周书权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我知道了。”
他摆了摆手,“医生,你先出去吧,我想跟爷爷单独待一会。”
医生应了一声,带着护士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嘀嘀的声音,和氧气罩里白雾一呼一吸的节奏。
周书权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看着病床上的周老爷子,看了一会。
“爷爷,您真可怜。”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快死了,也见不到你最爱的老四最后一面。”
他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周老爷子露在外面的肩膀,动作很温柔,像一个孝顺的孙子在照顾生病的爷爷。
“不过你放心,我可是一个孝顺的孙子,我会尽量帮你在人生的最后时刻,见到你心心念念的老四最后一面。”
周书权似乎想到什么,脸上露出几分邪性的笑容,“到时候,我还会送你们一起前往极乐世界,这样你在路上有老四作伴,也就不孤单了。”
说完这些后,他站起来,“爷爷,珍惜最后这几天活着的日子吧。”
很快,病房的门关上,变得极其安静。
监护仪还在嘀嘀响着,绿色的线条在屏幕上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忽然,机器屏幕上的线条猛地弹了一下。
是周老爷子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周老爷子因为周书权说的那些话,有了反应!
但那绿色线条很快就又变回了原来的平缓节奏。
空无一人的病房里,没有人发现周老爷子有了反应。
周书权走出病房,走廊里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亮得晃眼。
他站在电梯口,拿出大哥大拨了一个号码。
“把消息放出去,一天之内,我要整个香江的豪门圈子都知道,我家老爷子不行了,不出两日就要殡天!”
对方立马应下来,“是,二少。”
不到半日,香江有名的豪门都得知了这条消息。
周家那位活了八十年的老爷子,在周四爷失踪后,一病不起,如今已经在准备后事了,大概率活不过三天了。
许玉棠收到这消息时,面色一僵。
周爷爷竟然要死了?
周屹白知道这件事吗?
她连忙回了自己的房间,翻出之前周屹白给她留的号码,用大哥大给那边打过去。
那边是个便利店,她说要找周屹白,老板说要等一会。
许玉棠紧张的握紧大哥大,从听筒里听到老板在喊。
“阿白,有你的电话。”
过了一分钟,周屹白接了电话。
“喂,哪位?”
许玉棠脱口而出道:“周屹白,周爷爷要不行了,你赶紧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