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宁知意提着东西就去冲凉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周屹白已经把床铺好了,被子掀开一角,枕头拍得松松软软的,床头那盏小台灯开着,昏昏黄黄的光照着整个屋子。
周屹白看到宁知意湿着头发,主动走过去,把她按在凳子上坐下,拿起干燥的毛巾,给她轻轻擦着头发。
他神情认真,一缕一缕地擦,从发根到发梢,不放过任何一处。
宁知意闭着眼睛,脑袋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着,像一只被主人抚摸的猫。
等头发擦干后,宁知意爬上床。
周屹白跟着上去躺下,关了台灯,把她拢进怀里,无声地轻拍她的后背,哄着她睡觉。
宁知意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像在听安眠曲,没一会就困意袭来,睡了过去。
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里轻轻响起,像小猫打呼。
周屹白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等了一会,确认她彻底睡沉了,才轻轻把手臂从她脖子下面抽出来,把被子给她掖好,光着脚下了床。
同昨晚一样,他穿上白背心和裤子,小声的出了门。
九龙城寨的巷子很黑,头顶的电线和晾着的衣服把天空割成了一块一块的碎布。
路灯坏了几盏,剩下的几盏也亮得勉强,昏昏黄黄的,照不清路,只能让人勉强看清脚下不踩到水坑。
周屹白走得很快,步子很大,穿过巷子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晾着的床单在他身后飘了一下。
出了九龙城寨,外面的街道安静了许多。
路灯是新的,亮堂堂的,照着空荡荡的马路。
他拐进一条小巷,巷口有一棵老榕树,在榕树下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轿车,低调,不扎眼。
但如果此时有懂车的人看到,就能一眼看出来这辆车价格不菲,能买得起九龙城寨半条街的房子!
周屹白走过去,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后座。
驾驶座上的人听见动静,猛地转过身来。
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穿着休闲衣裤,身上散发出一股昂贵的香水味。
此时,他眼睛红红的,眼眶里全是泪,鼻头也红了,嘴唇哆嗦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
他看到穿着白背心的周屹白,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
“四哥……”
周屹白靠在座椅上,看着前面这个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男人,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眼神没有平时那么冷了。
“任明,你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任明是从小就跟在周屹白身边的朋友,两人经历过不少生死,也是周屹白最信任的兄弟。
任明使劲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
“四哥,我这不是太久没见你,激动的嘛,你这段时间也是受苦了,陈美珍身体怎么样?记忆都恢复了吗?”
周屹白点了下头。
“都恢复了,身体没什么大碍。”
任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就好,那就好,四哥,那现在我们就回周家?”
周屹白偏过头,看了一眼车窗外的九龙城寨。
从这里看过去,城寨黑漆漆地立在那里,密密麻麻的窗户里亮着零星的灯光,像一块被虫蛀过的木头,充满腐朽的气息。
可在这么个地方,却有宁知意那么灵动的女子。
他看了一会,缓缓收回目光。
“还不到回去的时候,再等等。”
任明没有追问,他知道四哥有他自己的计划,他听话照做就行。
周屹白回头看向任明,问道:“爷爷怎么样了?”
任明的表情沉了下来,他沉默了两秒,声音也低了下去。
“周爷爷身体不太行了,医院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医生说,老爷子现在一直吊着那口气,就是在等你去见最后一面,见不到你,他就咽不下那口气。”
周屹白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停住了。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任明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下颌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心。
周屹白抿了下唇,“那周家和集团现在是什么情况?”
任明回道:“现在是你大哥在主持大局,你二哥和你三哥从旁辅助。”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凝重,“至于汇隆集团那边,集团董事们分成了两派,一派坚持要等你回来,说集团的总经理只认你,另一派已经被你大哥他们收买了,他们说,如果半个月内你再不出现,就要召开集团董事会,要求重新投票,换新的总经理。”
周屹白没有说话。
车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霜。
汇隆集团是周屹白一手建立起来的,他靠着股市积攒的金钱和人脉,再加上爷爷留给他的几家酒店和一家小公司。
把它们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做到如今香江最大的连锁酒店和最大的金融公司,再整合成汇隆集团,成为全香江最大的上市集团,建立了周家的商业帝国!
可以说汇隆集团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他亲手垒上去的。
现在周屹白出事不到两个月,这些人就迫不及待来抢着摘桃子。
他还活着呢,就当他死了!
周屹白寒声说:“你盯紧汇隆集团,盯紧周家,等我回去后,我会一个一个跟他们清算。”
任明应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看着周屹白的那双幽黑的眼睛,心里止不住发寒。
四哥还是以前的四哥,那些趁着四哥不在就伸手的人,要倒大霉了!
“四哥,你还要多久才回去?”
周屹白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时针指向凌晨三点。
再过三个小时,他就得去杀鱼了。
他推开车门,回头对任明说:“等我消息,我回去的时候会告诉你,你没事不要来找我,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
“好,四哥。”
任明看着周屹白下了车,背影很快消失在九龙城寨的巷口。
他又看了一眼这片贫民窟,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晾着的衣服,脚下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馊味。
他实在难以想象,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住在半山别墅的天之骄子,竟然在这样的地方住了这么久。
真是苦了四哥!
任明叹了口气,发动了车子。
深灰色的轿车无声无息地滑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
宁知意做了个梦。
梦里天很黑,海也很黑,浪一下一下地拍在岸上,声音很大,像是有人在用锤子砸她的耳朵。
她站在海边的悬崖上,脚下是湿冷的沙地,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风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抬头看着正对面站着的周屹白,他穿着黑色西装,一脸冷漠,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看陌生人还冷,像在看一件厌恶的东西。
周屹白寒声开口道:“把她绑了,扔海里喂鲨鱼。”
在他后面的人立马冲上来,按住了宁知意的肩膀,她的手臂被人扭到身后,绳子一圈一圈地缠上来,勒得她手腕生疼。
宁知意疯狂挣扎,大声喊着:“周屹白,我是阿妹啊,你忘了我了吗?”
周屹白没有回她,而是嫌恶的说:“聒噪。”
绑宁知意的人连忙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布,粗糙的布料卡在喉咙里,让她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宁知意只能拼命地摇头,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糊了满脸。
她看着周屹白,此时只剩下陌生。
眼前的人,不是那个和她抵死缠绵的人,也不是那个爱她的周屹白!
下一秒,宁知意整个人被推了出去。
坠入了海里!
海水猛地淹过来,如同恐怖的巨兽把她吞进腹中。
被绑得死紧的宁知意,连挣扎都成了奢侈。
又咸又苦的海水从鼻子里灌进去,窒息感倏然袭来。
宁知意在绝望中,拼命的仰起头,想再看一眼周屹白。
可看到的是越来越模糊的他……
死亡的窒息彻底淹没了她!
宁知意猛地睁开了眼睛。
“呼、呼……”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后背的睡衣也湿透了,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宁知意颤抖着手往旁边摸去,却一片冰冷。
旁边没有人!
她声音发抖,哑着声音喊:“周屹白!”
但没有人应她。
周屹白不在!
宁知意心里恐惧攀上顶峰,她快速摸上床头的台灯,按亮了。
昏暗的灯光把整个鸽子屋照亮,没有周屹白的身影!
宁知意惨白着脸,心跳得更快了。
她连忙就要从床上爬起来去找,就看到门开了。
周屹白从门外走进来,身上沾染着夜晚的凉意。
“周屹白,你去哪了?”
宁知意带着委屈的哭腔响起。
周屹白看向宁知意,见她坐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俨然是被吓坏了。
他快步走过去,爬上床把她抱进怀里。
“怎么了?做噩梦了?”
宁知意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薄荷味,混着他身上的体温,心里得到了一丝安抚。
她紧紧的回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抓着他白背心的下摆,抓得死紧。
“你刚刚去哪了?”
“天太热了,我去冲了个凉。”
周屹白的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安抚道:“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宁知意把脸埋得更深了,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嘴唇贴着他的皮肤,能感觉到他颈侧的脉搏在跳,确认着他在她身边。
“我做了个噩梦。”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周屹白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拍。
“梦到什么了?”
宁知意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不敢说她梦到了原书剧情里的她的必死结局。
周屹白能感受到宁知意内心的极度不安,也没有追问,像哄小孩一样,继续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有我在你身边,别怕。”
宁知意闭着眼睛,闻着他身上的薄荷味,脑海里却一直浮现梦里那个陌生的周屹白,冷得身体止不住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周屹白。
“周屹白,你会一直爱我对吗?”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落在周屹白的脸上,把他俊美的轮廓照得明明暗暗。
他认真的看着宁知意,“我会一直爱你。”
宁知意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神,再也不忍耐。
她吻了上去。
不是像小鸟啄食一样的轻吻,是像在确认着什么的重吻。
宁知意毫无章法的乱问,胡乱啃着,手还不停扯着周屹白的白背心,急切的开口。
“我们做吧。”
周屹白握住她的手,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沁着泪花的清眸里带着一丝害怕,可她却像是鼓足勇气,近乎疯狂而不顾一切的亲他。
亲他的锁骨,咬他的脖子,吻他身上每一处她能吻到的地方,又急又乱。
周屹白的呼吸重了。
他的手从她的手腕移到她的腰上,扣紧了,把她往上提了提。
她趴在他身上,头发垂下来,扫在他脸上,痒痒的,带着茉莉花的香味。
周屹白叫了她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阿妹。”
宁知意没有应,继续亲他,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贴进他身体里。
周屹白扣着她的腰翻了个身,把她压在枕头里,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不是宁知意那种没有想法的乱亲,是带着掌控力,抢回所有主动权的吻。
他把她的两只手按在枕头两侧,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拇指在她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蹭着。
“阿妹,乖,别急,我慢慢教你。”
宁知意听话的点头,顺从着周屹白的动作。
周屹白奖励的亲了下宁知意的唇,一点点教她该怎么亲,让她跟随着他的节奏。
这一晚的宁知意,尤其的乖。
周屹白说什么,她就听话的做什么。
无论周屹白的要求有多高,宁知意都满足。
到最后,哪怕宁知意没力气了,也要紧紧抓着周屹白的手,一遍遍叫他的名字,确定着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