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赏花宴办得极是热闹。菊花开得正盛,锦绣成团,亭台水榭间满是衣香鬓影。京中适龄的公子们或吟诗作对,或投壶射箭,都想在陛下与郡主面前展露风采。
司凛一身常服,立在僻静的回廊下,目光扫过人群,总觉得处处透着刻意。云阳郡主穿着一身水红罗裙,穿梭在众人间,眼角的余光却频频往他这边瞟,那毫不掩饰的热切让他心头更沉。
不多时,有宫女端来托盘,给各位公子奉上御酒。云阳郡主亲自提着酒壶走过来,笑靥如花:“司大人,难得今日天气正好,怎的一个人躲在这里?”
司凛颔首,刚要开口,郡主已不由分说为他斟满酒杯:“这是陛下赏的青梅酿,据说最是爽口,大人可得尝尝。”她指尖微颤,倒酒时酒液溅出几滴,落在他的衣袖上。
司凛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梅香,却总觉得那香气里藏着别的味道。他正想找借口推辞,郡主已举起自己的杯子:“我敬大人一杯,多谢大人往日对公主府的‘照拂’。”
话音刚落,她便仰头饮尽。周围已有目光投来,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探究。司凛眉头微蹙,终究还是端起了酒杯,浅酌了一口。酒液入喉,确实清冽,只是后劲似乎比寻常青梅酿更足些,不过片刻,便觉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晃动。
“大人怎么了?”郡主故作关切地扶住他的胳膊,声音娇柔,“莫不是喝醉了?”
司凛想推开她,却浑身无力,意识在瞬间沉入黑暗。
再次醒来时,头痛欲裂。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锦帐,绣着繁复的纹样。身下的被褥温热,带着一股不属于他的脂粉香。
他挣扎着坐起身,低头一看,顿时如坠冰窟。自己的外袍竟不翼而飞,里衣也松松垮垮。而身侧,赫然躺着同样衣衫不整的云阳郡主!
“啊——!”郡主尖叫一声,猛地缩进角落,双手抱肩,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司中丞!你……你怎能如此对我?”
司凛心头剧震,正要开口解释,门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哐当”一声,房门被踹开,公主府的几个亲信带着一众宫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公主的心腹管事。
“拿下!”管事厉声喝道,目光扫过床上的两人,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冷笑,“司中丞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宫中玷污郡主清誉,真是胆大包天!”
侍卫们一拥而上,不等司凛反应便将他按住。他挣扎着看向郡主,她正捂着脸痛哭,肩膀微微颤抖,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这是圈套!”司凛怒喝,试图挣脱,却被死死按住。
管事冷笑一声,示意手下将衣衫不整的郡主扶起,又命人取来衣物给司凛披上,语气带着十足的嘲讽:“司大人还是少说两句吧。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咱们这就去面见陛下,看陛下如何定夺!”
司凛被强行拖拽着往外走,经过郡主身边时,他瞥见她垂下的眼帘下,闪过一丝得意。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地上的锦被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知道,自己掉进了公主府精心布下的陷阱。这场赏花宴,从一开始,就是为他准备的劫
御书房内的气氛凝滞如冰。
司凛被押着跪在冰凉的地砖上,肩头的力道丝毫未松,显然是公主府的人刻意要让他难堪。他垂着眼,墨色的衣袍上还沾着几分褶皱,却掩不住周身那股凛然的气势,只是此刻眼底翻涌着惊怒与隐忍。
云阳郡主被宫女搀扶着,哭得梨花带雨,发髻散乱,裙摆上还沾着些尘土,瞧着格外可怜。
她一进殿便“噗通”跪倒在陛下面前,膝行几步,泪水涟涟:“外婆!孙女儿……孙女儿没脸活了!求外婆为孙女儿做主啊!”
说着,她猛地挣脱搀扶,竟真的朝着旁边的龙纹柱撞去!
“拦住她!”陛下沉声喝道,眉头拧成了川字。
两旁的内侍慌忙上前拉住,郡主挣扎着哭喊:“放开我!我清白已毁,留着这身子还有何用?不如死了干净!”
司凛猛地抬头,声音冷冽:“郡主何必做此姿态?此事分明是你……”
“司凛!”陛下厉声打断他,“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司凛喉头滚动,终究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在“人赃并获”面前都显得苍白,只会更激怒陛下。
就在这时,刘内侍匆匆进来禀报:“陛下,公主府派人求见,说公主听闻郡主出事,急得在府中哭晕数次,恳请陛下开恩,允她进宫陪伴郡主。”
陛下指尖在龙椅扶手上重重一叩,眸色深沉:“解禁足,让她进来。”
不过半个时辰,公主便一身素服赶到,刚进殿就扑到郡主身边,母女俩抱头痛哭。“我的儿啊,你怎么就遭了这种罪……”公主哭了几声,猛地转向陛下,重重叩首,“陛下!此事让郡主遭此羞辱!可事已至此,总得给郡主一个名分,否则她往后如何立足?”
她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司凛,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厉:“司中丞既占了郡主的清白,便该担起责任!臣妾斗胆恳请陛下,为二人赐婚,也好保全皇族颜面,让郡主往后有个依靠。”
司凛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公主休要胡说!我与郡主清清白白……”
“你还敢说!”郡主尖叫着打断,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昨夜在宫室之中,你难道忘了?若非你……若非你强行……我怎会落得这般田地?”
公主立刻接话:“陛下您看!司中丞至今不知悔改!云阳这孩子,儿臣是看在眼里的,她断不会拿自己的名节开玩笑!定是司中丞酒后失德,事后又想抵赖!”
陛下沉默着,目光在司凛紧绷的侧脸与郡主哭红的双眼间来回逡巡。她岂会全然相信?
云阳的心思她清楚,司凛的性子她也了解,这场“意外”来得太过蹊跷。可皇族的名声重于泰山,云阳郡主失节之事若传扬出去,丢的是整个皇室的脸面。
更何况,司凛如今锋芒太露,若能借此将他绑住,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但他终究和公主府绑在了一起,司隶校尉一职,怕是要另寻人选。她此刻只恨这司凛怎么就中了这般拙劣的圈套!
权衡良久,陛下终于开口:“司凛,你玷污郡主清誉,证据确凿。念你往日有功,朕不加重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