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成婶婶家这茶绝了!我天天喝都不腻,您快试试!”
赵梅悄悄斜了闺女一眼。
蒋芸娘压根没接收到这道眼神电报,讲完自己先灌了一大口。
赵梅只好摇摇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下一秒,眼睛睁圆,舌尖一颤,整个人愣住了。
苏暖暖瞄了眼赵梅眯成缝的眼睛,心说这茶是喝进心坎里了,赶紧笑着问。
“蒋嫂子,咋样?还合口味不?”
“哎哟,成夫人这茶可太绝啦!清清爽爽的,一点不腻人,连打个嗝都带着回甘!”
“嫂子喜欢,待会我让下人给您拎一罐去客房。您想啥时候泡,热水一冲就行!对了蒋大哥呢?您也爱这个味儿?还是偏爱别的?”
苏暖暖转头看向蒋青衣,顺手把茶壶往他那边轻轻推了推。
“就它了!再没比这更好的。”
寒暄几句后,苏暖暖就招呼成振源带人过去。
蒋芸娘住的那个小院,离这儿不远,拐个弯就到。
“蒋伯伯、蒋伯母、蒋大哥,子澜一直在这儿安顿着,您几位也别客气,就当自个儿家。家里住得舒坦,你们也放心。”
成振源一边说一边笑,末了还朝蒋芸娘挤挤眼睛,转身溜得比兔子还快。
蒋芸娘瞅着他一溜烟跑没影了,气得直翻白眼,手指捏得咔咔响。
“嘿!怂包一个!把我一个人撂这儿挨收拾!连句场面话都不替我说,亏我平时还给你带零嘴吃!”
“你嘀咕啥呢?”
赵梅扭头盯她,眉头拧成一个结。
“啊?没没没……爹、娘、哥,你们大老远从老家赶来,不容易!风尘仆仆的,鞋帮子都沾着黄土!明天我领你们上街逛逛,尝尝白虎城的糖油糕、烧鸡腿,还有那家排长队的酸梅汤!酸梅汤是冰镇的,喝一口透心凉,甜里带点酸,解渴又开胃!”
屋里只剩自家四口人,空气顿时有点发紧。
蒋芸娘立马咧嘴一笑,笑得肩膀都缩了起来。
“我们奔这儿来,不就是揪你回去的?人找着了,明早就走。”
赵梅眼皮一抬。
“啊?!”
蒋芸娘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马上换脸,身子往前倾,双手扒着赵梅胳膊。
“哎呀娘~刚进门屁股都没坐热,咋就赶路啊?茶水还没喝三口呢!白虎城好玩的地方多着呢!青石巷的泥人铺、南门码头的灯船夜市、东市口那个能照全身的西洋镜……我都记着呢!再说,成振源家有个超大的马场,等他休班那天,我拉着他陪咱们骑一圈,缰绳我握,马步我控,保准稳当!多威风!”
“威风?你倒挺能耐!姑娘家自己摸黑往人家城里跑,人家长辈看了咋想?当你是来串门的,还是来抢亲的?”
赵梅伸手咚地一戳她脑门。
“哎哟!娘你轻点。真没外人!现在成叔叔守边关去了,家里就成婶婶一个长辈,见我都喊澜澜’给我塞糖塞点心,芝麻糖、茯苓饼、枣泥酥,一包接一包往我手里塞!她还总说澜澜这孩子懂事,来一趟比过年还热闹,比亲闺女还疼!”
“哼,嘴甜有啥用?板子照样不落空。”
赵梅冷冷哼了一声。
“娘~求您啦,就饶我这一回!”
蒋芸娘一听,立刻扑过去搂住她胳膊摇来晃去。
“我保证以后写信报平安,三天一封,字字工整!还不许我哥代笔!”
“不行!膝盖放地上,今天非得让你记牢!”
赵梅下巴一扬,左手攥着衣襟,右手垂在身侧。
蒋芸娘僵着脖子,可怜巴巴地望向蒋青衣和蒋良辰。
蒋青衣慢悠悠点点头。
“听你娘的。”
他端起粗瓷碗,抿了一小口茶。
蒋良辰直接转过身去,抬手挠耳朵。
蒋芸娘咬了咬后槽牙,脚尖猛地往下一沉,噗通一声跪在青砖地上。
赵梅一扯腰间皮鞭,皮鞭卷着风甩在地上。
“哎哟我的老天爷!”
蒋青衣一把搂住媳妇胳膊。
“老婆,使不得啊!这事儿真干不得!咱闺女细皮嫩肉的,哪经得住一鞭子?您这手抬起来,她屁股就得开花。换种法子收拾她成不?”
蒋良辰也赶紧凑上来。
“娘……要不……算了?妹妹那小身板,跪一会儿都打晃,更别说挨抽了。她早上只喝了一碗稀粥,眼下脸都泛青了。”
赵梅眼皮一掀。
“就你们爷俩当她是心肝宝贝?她是我生的!十个月揣在肚子里,一脚踢破羊水才把她踹出来的!我能不疼?我夜里听见她咳嗽两声,都得披衣起身摸摸她额头烫不烫。”
“那您把鞭子抄出来干啥?”
“咋的?”
赵梅手往腰后一叉,“我今儿心里堵得慌,就想甩两下鞭子听个脆响,解解闷儿。你有意见?”
“没!真没!”
仨人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赵梅这才哼了一声。
“行吧,看在你爹和哥哥替你求饶的份上,鞭子免了。但。给我在这儿直挺挺地跪到天亮,不许挪、不许坐、不许偷懒。腰杆子挺直,头抬起来,眼睛看着门框第三道横木。”
“啊……”
赵梅脸一绷。
“打一顿,还是跪一宿。你自己挑。别怪娘狠,这是你拍拍屁股往外跑、害全家睡不着觉该还的账。你爹昨夜翻来覆去到寅时,你哥蹲灶房门口啃冷馍吃了三回。”
蒋芸娘咬咬嘴唇,低头想了一息。
成振源端着茶壶路过厨房门口。
一眼瞧见冷氏和付氏正洗菜切葱,立马迈进去,压低声音说。
“杨婶子,付奶奶,蒋姑娘她爹娘到了,饭还没吃呢。麻烦您俩炒两个热乎小菜,做好了送客院去。”
俩人一听,乐得直拍围裙。
“哟!蒋家大人寻来了?好事儿啊!源少爷,趁这会儿热乎劲儿,干脆把你们的亲事敲定得了!”
成振源脸腾一下烧到耳根。
“这……这也太快了吧?”
“快?”
付氏一摆手。
“小飞的婚约是四年前定的,如今都要拜堂啦!你跟蒋姑娘都是十六了,定了亲,拾掇拾柘,明年春就能迎进门。再说了,俩人眼里有光,心里有数,不是最配的一对?”
成振源耳朵尖都红透了。
“这……这事得听婶婶的……我……我哪敢自己做主啊!”
说完转身就溜。
到底是少年郎,一提终身大事,连影子都恨不得藏起来。
冷氏和付氏望着他蹿出去的背影,笑得直抹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