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振源跑出厨房，脚步一拐，直奔客院。
推开客厅门，整个人愣住了。
蒋芸娘垂着头，双膝跪在青砖地上。
“蒋伯伯，伯母……子澜这是……怎么了？”
赵梅斜睨他一眼，语气冷得能刮下霜来。
“她自个儿撒丫子跑了半个月，家里翻天找地，急得人掉头发。你说，该不该罚？”
成振源二话不说，咚一声，双膝并拢，稳稳跪在蒋芸娘身边。
“伯母，这事全怨我。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是我想错了主意，子澜才跟着走的。要打要罚，冲我来。”
“成振源，你疯啦？快起来！”
蒋芸娘瞪圆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一截。
成振源却朝她笑了笑。
“别慌，我跟你一起扛。”
赵梅忙道。
“这事儿真不关你的事！再说人家找的是子澜，好歹你提前跟我们说过住址。要是她一头扎进陌生巷子，咱连人影都摸不着，能不急死？快起来，快起来！”
“伯母，您就饶子澜这一回吧。”
成振源低头拱手。
“我拿命担保，往后她再不会一声不吭跑出门。”
赵梅慢悠悠道。
“你们俩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拿啥来担这个保？”
成振源转头望向蒋芸娘。
蒋芸娘也正盯着他。
他喉结动了动，才朗声开口。
“子澜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她。我想娶她，想和她过一辈子，不让她受半点委屈。蒋伯伯，蒋伯母，求您二老点头，把子澜许配给我。我这辈子，只认她一个媳妇。”
“啊？”
夫妻俩当场愣住，互相瞅了一眼。
“爹！娘！”
蒋芸娘急得直跺脚，“答应他吧！答应他呀！”
成振源赶紧又补一句。
“伯父伯母，今年四月就是乡试，我早准备好了，十拿九稳能中举！子澜嫁给我，我不敢许她穿金戴银、吃山珍海味，但一定拼尽全力，给她挣个‘夫人’名分回来！”
赵梅终于缓缓开口。
“成振源，想娶我家子澜。你家大人点了头，我才松口。”
说完，蒋芸娘和成振源齐齐呼出一口气。
成振源一把攥住蒋芸娘的手。
“听清没？伯母松口啦！这回你真要成我媳妇儿了！”
“唔……”
蒋芸娘耳根子一热，赶紧把脸埋得更低。
“咳咳！”
蒋青衣清了两嗓子提醒。
“哥俩儿收敛点儿啊！咱一家子还在这儿坐着呢！”
蒋良辰嚷了一嗓子。
赵梅瞅瞅眼前两个大男人的脸色，叹口气，慢悠悠开口。
“成振源，你要真想把子澜娶进门，就麻利儿让你家大人来跟我们正式聊聊。”
“三天内没信儿，我们立马收拾行李，带她回家。”
“婶婶您放心！我这就去！”
“成振源，我等你的好消息！”
“嗯！一定！”
“伯母、子澜，今晚你们好好歇着，我先闪人找婶婶了！”
蒋芸娘反手紧紧攥住他手腕。
“成振源，我等你的好消息！”
她指尖用力，指节泛白，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进了每个人耳朵。
“娘，多亏您替我撑腰！”
“哟，小丫头倒挺笃定？”
“不会的！她老早就知道我和成振源的事，从来不当回事，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这还叫不答应？”
“万一是面子情呢？”
“哦，陆秋姐姐是小飞哥哥的未婚妻，俩人明年二月就办喜酒啦！”
“哈，这样啊。”
成振源一路小跑冲到苏暖暖门口，抬手轻叩门板三下。
“婶婶，您方便吗？我能进来不？”
屋里传来一声温软的应答。
“进来吧。”
“婶婶，其实吧……就是我和子澜的事，得您出面拿个主意。”
“你和子澜？”
“没没没！一点岔子都没出，我们好着呢！就是刚才，我去蒋家提亲，她爹娘没拦着，反倒让我回来请您过去坐坐。说是这事，得您当面应下才算数。”
“嗐！就这事儿？害得你紧张成这样！明儿一早我就登门，当面跟蒋大哥蒋大嫂把话说透，妥妥的！”
“谢谢婶婶！真谢谢婶婶！”
“我还记得头回见你，才刚过五岁，小胳膊小腿儿，穿着开裆裤，走路还晃悠，可说话办事比大人还利索。”
“哪能啊！您这皮肤白里透红，头发乌黑发亮，穿件新袄子出门，旁人全以为是我亲姐！”
“噗。”
苏暖暖笑出声。
“瞎讲！我眼角细纹都能夹蚊子腿了，还姐姐？骗小孩呢！”
成振源看她笑得眼角弯弯，立马凑近半步，瞪圆了眼，仔仔细细瞅她眼睛周围。
“婶婶，真没有！我盯了半晌，一根细线都没瞅见！要不您照镜子？准是您自己吓自己！”
“哟呵！”
苏暖暖抬手点他脑门。
“跟子澜好上之后，这张嘴是不是偷偷抹了蜜？甜得发齁！”
“真不是哄您！”
话音还没落，后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成润泽和成润鸿一前一后跨进屋。
“源哥，啥实话？快说快说！”
成振源笑着弹了下小弟额头。
“我说你娘年轻漂亮！对不对，鸿儿？”
成润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嗯！我娘天下第一好看！”
成润泽把小胸脯一挺，站得笔直，声音清亮。
“不光好看！还会算账、会打虎、会教书！我娘天下第一厉害！”
苏暖暖被三个大小伙子轮番捧着，脸上红光满面，嘴角一直没合拢过。
她笑完才抬手指指门外。
“小源，你的事儿我点头了啊！还不快去迎客？蒋家亲戚都坐着喝三道茶了，你还在这儿陪婶婶扯家常？再不去，人家该以为咱家没规矩喽！”
成振源笑呵呵地应道。
“婶婶您别操心，我早让杨婶和付奶奶张罗了几样家常菜，这会儿估摸着快出锅了，我这就过去瞧瞧，顺手送过去。”
“去吧去吧，可得把人招呼周到啊！”
等他一走，她立马把两个小子赶进洗澡房。
“赶紧的，把自己搓干净！”
俩孩子现在都去私塾念书了，苏暖暖早就不上手帮他们洗了。
她只撂下一句“好好搓，别糊弄”，转身就出了门。
谁料兄弟俩一进去就玩疯了，你泼我我撩你。
闹腾了足足半个多钟头才湿漉漉地钻出来。
苏暖暖后脚跟进洗澡房一看。
大木桶里干干净净，连个水花都没剩。
成振源刚踏出苏暖暖的小院，迎面就碰上付氏和冷氏，一人拎着一个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