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汉军铁骑如黑色的洪流,悄无声息地向着粮道方向疾驰而去。而望楼上的那道身影,依旧挺拔如松,目光坚定地望着战场的方向,仿佛一尊守护疆土的雕像。
赵充国前脚刚走,一队黑衣人便如鬼魅般从营帐阴影处滑出,肩上背着弓箭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他们动作迅捷无声,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目标直指刘询站着的方向。为首者面罩下的眼神阴鸷,打了个手势,数道黑影立刻呈扇形散开,如同捕食的夜枭,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而此时,望楼上的刘询似乎有所感应,眉头微蹙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自己营帐的方向,夜色深沉,帐内灯火早已熄灭,只余下一片沉寂。那股莫名的心悸感并未消散,反而如藤蔓般缠上心头。
他抬手按了按腰间佩剑的剑柄,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是错觉么?”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营地四周,值夜的士兵正警惕地巡视,一切如常。可那股被人窥视的寒意,却始终萦绕在颈后,挥之不去。他不知道,数支淬了毒的箭矢,已在暗处悄然对准了他的身影。
七日后,边关传来噩耗:大军在车师国受阻,刘询遇刺!
消息如一道惊雷劈进未央宫,王昭华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坠地,碎裂的瓷片混着泼洒的茶水溅湿了裙摆,她却浑然未觉,耳边只剩下那几个字在嗡嗡作响。“遇刺”——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她猛地抬头,看向前来报信的内侍,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微微颤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内侍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声音带着哭腔重复道:“回……回娘娘,边关八百里加急,车师国……车师国突发叛乱,陛下御驾亲征,不幸……不幸遇刺,详情……详情尚在查明之中……”
“遇刺……”王昭华喃喃自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她扶着身边的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怎么会这样?病已答应过她,会平安归来的!君无戏言,他亲口说的!难道……难道皇后那日的预感,终究还是应验了?后宫的暗斗尚未平息,边关竟又传来如此惊天噩耗,这老天爷,是要将她逼入绝境吗?
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带着冰冷的寒意。怀柔早已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扶住王昭华的胳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来。王昭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她是大汉的皇后,陛下的妃嫔,是这未央宫的一份子,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撑住。
“消息可曾传开?”王昭华的声音渐渐恢复了平稳,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回娘娘,消息刚到,只禀报了娘娘与几位重臣,尚未对外公布。魏相、萧太傅、邴大人都已进宫,马上就到未央宫。内侍连忙回禀。
王昭华点了点头,心中稍定。还好,消息尚未扩散,否则京中必定大乱。“你先下去吧,守口如瓶,不可泄露半点风声泄露!”王昭华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奴才遵命!奴才绝不敢多言!”内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消息是云京墨拼死送回长安的。他浑身是血,被凤翎卫发现倒在城门下,手中紧攥着一封染血密报。王昭华亲自审阅,看完后几乎昏厥——
大军抵达车师边境时,车师联合匈奴声东击西,借粮草被偷调走赵充国,再由死士突袭主营。赵充国闻讯回援,途中又遭伏击,虽奋力突围,却已延误战机。主营内,陛下亲率亲兵抵抗,激战中,一支冷箭自暗处射出,直取陛下心口。深夜,刘询中箭,生死不明。赵充国率军攻城,但车师城墙坚固,又有匈奴援军,一时难以攻破。
最可怕的是,密报末尾写道:“霍山现身城头,扬言已擒陛下。”
“嫂嫂!”怀柔扶住摇摇欲坠的王昭华。怀柔哽咽道:“嫂嫂,师兄他……他一定会吉人天相的,对不对?”
王昭华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复杂难辨。吉人天相吗?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与朝堂之中,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得到上天的眷顾?她轻轻拍了拍怀柔的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坚定:“会的,他答应过我的,一定会回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稳住自己,不被任何人、任何事打乱阵脚。”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了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略显紧张的通传:“魏相、萧太傅、邴大人到——”王昭华深吸一口气,迅速敛去眼底的脆弱,恢复了皇后应有的端庄与冷静。
她扶着怀柔的手臂缓缓起身,目光投向殿门,那里,三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臣正快步走了进来。为首的魏相,脸上带着惯有的严肃,眼神却在触及王昭华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萧太傅捋着长须,神色凝重,而邴吉则显得更为沉稳,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三人皆是国之柱石,此刻齐聚未央宫,显然是为了那惊天动地的消息而来。王昭华定了定神,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三位大人深夜入宫,一路辛苦了。坐吧。”
魏相却并未落座,而是上前一步,躬身道:“皇后娘娘,老臣等深夜叨扰,实因边关急报事关重大,我等食君之禄,不敢有片刻耽搁。想必娘娘已收到陛下消息?”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王昭华。
萧太傅见状,上前一步,沉声道:“皇后娘娘,实不相瞒,我等刚刚收到边关密报,言……言陛下在车师边境,遭遇埋伏,如今……如今下落不明。”说到“下落不明”四字,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怀柔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紧紧抓着王昭华的衣袖。王昭华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但她知道,此刻她不能倒下。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却依旧平稳:“本宫确实收到密报。”
邴吉接口道:“娘娘老臣等思虑再三,此事万万不可声张,否则朝野震动,匈奴若是得知,定会趁机来犯,诸侯王又不知当如何?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