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华缓缓点头,目光扫过殿内几位老臣,他们皆是国之柱石,此刻脸上却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色。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邴大人所言极是。陛下安危未定,此事若外泄,不仅会动摇国本,更可能置陛下于险境。当务之急,是要稳住朝局,同时秘密派人探查陛下下落。”她顿了顿,看向魏相:“魏相,朝中之事,还需你多费心维持,务必确保百官各司其职,莫要让流言蜚语有可乘之机。”
魏相连忙躬身:“老臣遵旨。臣定会严密封锁消息,安抚朝臣,绝不让事态失控。”王昭华又转向萧太傅:“萧太傅,您博古通今,可还记得本朝可有类似先例?应对之策,或可借鉴一二。”萧太傅沉吟片刻,道:“前汉时有废帝昌邑王之事,然情形与今日不同。今陛下只是失踪,并非……并非驾崩。当以稳定为主,一边派人寻访,一边暂由娘娘主持大局,以安人心。”
魏相点头附和:“萧大人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尽快派人寻找陛下下落,同时,必须严守秘密,稳定朝局。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不在,朝中诸事繁多,还请娘娘示下。”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王昭华身上,带着一丝期盼,也带着一丝审视。
王昭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寻找陛下下落,稳定朝局,这每一件事都千头万绪,且凶险异常。她看向眼前三位老臣,他们虽面露忧色,却眼神坚定,显然是真心为国。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三位大人所言,本宫都明白。寻找陛下之事,刻不容缓,需立刻秘密派遣精锐前往边关,务必……务必找到陛下。至于朝局……”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深深一拜,“如今陛下不在,一切当以稳定为重。还请三位大人同心协力,辅佐太子监国,处理日常政务。若有重大事宜,可随时入宫与本宫商议。”
“太子年幼……”魏相迟疑道。
“太子虽幼,但有三位大人辅佐,本宫相信,定能稳住局面。”王昭华语气坚定,“当务之急,是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明日早朝,还请三位大人如常上朝,切勿流露异样。”
三位老臣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魏相躬身道:“娘娘深明大义,老臣等佩服。我等定会竭尽所能,辅佐太子,稳定朝局,等待陛下归来。”萧太傅和邴吉也齐齐躬身:“臣等遵命。”
王昭华微微颔首:“如此,便有劳三位大人了。夜深了,三位大人也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辛苦。”
“臣等告退。”三位老臣再次行礼,转身缓缓退出殿外。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王昭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微微一晃,怀柔连忙扶住她。“嫂嫂……”
王昭华闭上眼,一行清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病已,你到底在哪里?你说过会平安归来的,你不能食言……
“怀柔,务必封锁消息,绝不可外泄,”王昭华声音嘶哑,“传云京墨入宫,本宫要问详情。”
云京墨伤势极重,太医诊治后说至少需卧床一月。王昭华等不及,亲自到病榻前询问。
云京墨挣扎着想坐起身,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王昭华连忙按住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颤抖:“表哥躺着说话,不必多礼。陛下到底如何?边关战事究竟到了何种地步?你且细细说与本宫听。”她的目光紧紧锁在云京墨苍白的脸上,不愿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殿内静得只剩下云京墨粗重的喘息声和他强忍痛楚时压抑的闷哼。
云京墨眼中含泪:“陛下中箭落马,我并未亲眼看见……密信是赵将军派人交给我让我务必送到长安,臣只听说陛下一中箭就被匈奴兵围住,不知生死。霍山那贼子站在城头喊,说陛下已被擒……赵老将军下令攻城,可、可城门紧闭,城头箭如雨下……”
云京墨咳出一口鲜血:“娘娘,臣无能,未能救出陛下……”
“不怪你,”王昭华为他擦去血迹,“你能拼死送回消息,已是大功。我二哥王骏呢?可有消息?”
云京墨气息微窒,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黯淡下去,声音低哑得如同破锣:“我听闻表弟失踪便跟着商队混进车师国,但....自始至终未见表弟身影。”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又挤出几个字,
王昭华心沉到谷底。二哥失踪,夫君生死不明,腹中孩儿尚未出世……这一刻,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她苍白无血色的脸。她扶着桌沿,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腹中悄然孕育的小生命似有感应般轻轻动了一下,那微弱的胎动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心窝。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几乎要将她溺毙。她闭上眼,一行清泪无声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华贵的锦缎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良久,她缓缓睁开眼,眸中的脆弱被一层冰冷的坚韧覆盖。她不能倒下,绝不能。腹中的孩子是病已的血脉,是大汉的希望,她要为他守住这一切,等他回来。
回到椒房殿,王昭华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翻涌。殿门在身后沉重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窥探的目光,那层强撑的冰冷坚韧瞬间碎裂。她踉跄几步,扶住冰冷的廊柱,积压了一路的悲恸与惶恐如决堤洪水般奔涌而出。
她捂住嘴,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泪水汹涌而下,模糊了视线。方才在人前,她是大汉的皇后,是未来储君的母亲,她必须冷静,必须坚强,哪怕心早已被绝望啃噬得千疮百孔。可此刻,在这空旷而熟悉的椒房殿内,她只是王昭华,一个担忧夫君生死、恐惧未来叵测的女子。
她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宫殿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无助与悲戚。腹中的胎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哀恸,又轻轻动了一下,这微弱的触动让她的哭声稍歇,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抚摸着隆起的小腹,那里是她唯一的希望,是她必须咬牙坚持下去的全部理由。
王昭华抚着小腹,泪如雨下:“孩子,你父亲一定会回来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