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如言的马车刚在边关驻地外停稳,车轮底下压着半片枯叶,她掀开车帘跳下来时,正踩在那叶子上,咔嚓一声脆响。她低头瞅了眼,嘟囔:“这地界连落叶都硬得像铁皮。”
话音未落,远处尘土飞扬,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跌跌撞撞冲过来,怀里死死抱着个油纸包,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北狄语。守营士兵立刻拉弓搭箭,喝令停下。那人扑通跪地,把油纸包高举过头,额头磕进泥里,声音嘶哑:“投——降!我带火器图来!不想要命了,想要饭吃!”
苏如言眯眼打量那人:衣衫破烂,脸上沾灰,但手指修长,指甲缝里嵌着黑灰,一看就是常年捣鼓火药的匠人手。她慢悠悠走过去,蹲下,伸手扒拉他脸侧的脏发,露出一道烫伤疤痕。
“你这脸,是自己试炮炸的?”她问。
那人一愣,听懂了大胤话,猛点头:“三年试十七次,炸飞六人,可汗说再不成,就拿我祭炮眼。”
苏如言啧了一声:“嚯,比我们工部验图纸还狠。”她转头对守军摆手,“别射了,这人现在归我了,谁敢动他,我就让谁去试‘臭豆腐火炮’第一炮。”
守军一听“臭豆腐火炮”四个字,集体后退三步。上次霍将军被熏得三天没进帐篷的事儿,边关上下没人不知道。
苏如言把人拽进自己的临时营帐,顺手从角落陶罐里捞出一碗臭豆腐,递过去:“吃。”
火器师看着那碗泛着诡异绿光、表面浮着油星的东西,瞳孔地震:“这……是毒?”
“补品。”苏如言塞进他手里,“北狄那边给你们吃什么?牛羊肉管饱?睡暖帐?有年节假?”
火器师低头,筷子悬在半空:“吃陈粮,住地窝,过年要给可汗跳火神舞,跳不好就罚跪火堆。”
“哦。”苏如言点点头,“那就是畜生待遇。”
她一拍桌:“而我们大胤,尊重每一个想吃饭的技术人才!”说着又推过去一碗,“快吃,吃完给你发工牌,编号001,职称‘首席反向火器顾问’。”
火器师颤抖着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先是酸。
然后是腐。
最后是奇香回荡,直冲天灵盖。
他眼泪唰地下来了,不是被熏的,是感动的。
“在大胤……连火器师都能被尊重!”他哽咽着说,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刨,吃得满嘴绿汤,“我还以为这辈子只能当炮灰!”
苏如言满意地看着他狼吞虎咽,顺手打开他带来的油纸包。里面是一卷焦黄羊皮,绘着复杂的机关结构,标注着引信角度、火药配比、发射距离。她越看越乐,最后拍大腿:“这设计太老实了!威力是有了,但缺灵魂!”
“灵魂?”火器师抹了把嘴。
“对。”她拿起炭笔,在图纸上大刀阔斧修改,“你们北狄的炮,讲究一炮轰平城墙,多大气。但我们大胤的炮,讲究一炮轰出心理阴影。”
她在炮口位置画了个漏斗状结构,旁边写上“臭豆腐浓缩液储存仓”,又在点火装置旁加了个“旋转喷洒系统”。
“改完之后,叫‘臭豆腐火炮’。”她宣布,“不杀人,专杀鼻子。第一波臭气喷出,敌军自乱阵脚;第二波火药引爆,趁他们呕吐时炸营。”
火器师瞪大眼:“这……这也行?”
“怎么不行?”苏如言理直气壮,“战争的本质是消耗战,谁先崩溃谁输。咱们从生理到心理双重打击,效率翻倍。”
两人当即动手改装。苏如言指挥工匠连夜赶制,她亲自监工,一边啃烧饼一边喊:“炮管再抬五度!那个漏斗要能装下三坛老卤!引信必须延迟十五秒,我要让他们闻够味儿再炸!”
三更天,第一门“臭豆腐火炮”组装完毕,漆成墨绿色,炮口像张咧开的大嘴。
次日清晨,北狄先锋部队果然来袭,骑兵列阵,战鼓震天。可汗派来的监军骑在马上,挥刀怒吼:“攻下此营,活捉郡主!”
就在敌军冲到三百步时,苏如言站在高台,手持火把,朗声道:“各位将士请注意,新型武器首次实战,请闭眼、屏息、捂鼻,后果自负!”
她一点火。
引信嗤嗤燃烧。
炮口缓缓转动。
下一秒——
轰!!!
一股浓稠墨绿色气体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发酵恶臭,像一团移动的沼泽云,铺天盖地罩向敌军。
前排骑兵瞬间勒马,战马人立而起,疯狂打喷嚏。
后排士兵摘下面具,干呕不止。
有人直接从马背上滚下来,趴在地上吐黄水。
监军刚喊出“继续前——”,就被臭气灌进口鼻,脸色发青,一头栽下马。
紧随其后,第二声巨响,火药引爆,爆炸气浪裹挟着残余臭雾横扫战场,北狄先锋队彻底溃散,丢盔弃甲往回逃。
远处山丘上,北狄可汗正在观战,见此情景,猛地从坐榻上跳起来,一手捂鼻一手拍案:“大胤怎可如此无耻!用这种手段!这是战争还是摆摊卖卤味!”
他身边谋士低头不敢说话。
空气里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臭味,谋士悄悄掏出手帕堵住口鼻。
苏如言站在营地高墙上,看着溃败敌军,叉腰大笑:“看见没?科技不够,气味来凑!谁说打仗非得刀光剑影?咱们靠味道赢!”
她转身拍了拍火器师肩膀:“你这图纸改得好,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以后史书上写‘臭豆腐火炮首战告捷’,你就是首席功臣。”
火器师眼眶又红了,这次是激动的。他挺直腰板,大声道:“我愿为大胤效力!永不回北狄!只求一日三餐有臭豆腐!”
“批准。”苏如言大手一挥,“从今往后,你归我直属,工资按月结算,福利包括但不限于:免费续碗、冬衣一套、年终奖视战绩发放臭豆腐坛数。”
她顿了顿,又补充:“表现好,明年还能评‘先进技术员工’,奖状我亲自写,标题就叫‘从叛逃匠人到国家栋梁’。”
火器师深深鞠躬,差点把头磕进土里。
傍晚,营地炊烟袅袅。苏如言坐在火堆边,手里拿着新绘制的“臭豆腐火炮2.0版”草图,正琢磨要不要加个自动搅拌功能。火器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臭豆腐走过来,小心翼翼放在她手边。
“郡主,这是我改良的配方,加了豆豉和花椒粉,据说能提升攻击浓度。”
苏如言尝了一口,眼睛一亮:“有点意思,下次可以试试掺点韭菜末,增强持久性。”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沉入远山,边境恢复安静。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可汗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动静还在后头。
她把草图折好塞进袖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对火器师说:“今晚加个班,我要你把所有北狄火器弱点全画出来。咱们不急着升级武器,先搞清楚敌人怕什么。”
火器师重重点头:“明白!他们最怕两样东西——一是失败,二是臭味。”
“好。”苏如言咧嘴一笑,“那咱们就专治这两样。”
她走到营地边缘,望着北狄方向的地平线,夜风拂过脸颊,带来一丝凉意。她从怀里摸出那张从密道网络得来的简化地图,轻轻展开一角,指尖落在一处标记上。
那里写着两个小字:火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