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日子过得格外安稳平和。
古木每日都会抽空回来,陪她用餐闲谈,夜里更是寸步不离。
两人默契地避开了所有沉重的话题,心照不宣复刻着幻境里小院相守的日常。
他们像一对寻常相伴的夫妻,温柔缱绻,亲密无间。
所有的防备,试探,隔阂,都在深夜的缠绵里暂时消解。
关初月不再追问上古秘辛,不再纠结瑶华与鼓的过往,也不再抗拒他的亲近。
她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相守的时光,静静享受这场短暂的温存。
九婴时常过来串门,每次都满脸好奇,频频打探两人关系的转变,疑惑那个高高在上,冷漠偏执的古木,怎么会变得这般温柔体贴。
关初月每次都淡淡敷衍过去,不愿多谈。
那段巫山脚下的四十年,是独属于她和他的隐秘时光,无需旁人窥探,也无需旁人理解。
九婴见她不愿多说,便换了话题,断断续续和她说起古木这些日子在外处理的琐事。
其中最让人心惊的一件,便是李昭华的死。
李昭华野心勃勃,妄图以手里那残存的巫山神女的神魂作为筹码,要挟古木妥协退让,换取一线生机与机缘。
她太过自负,高估了自己和那残魂在古木这里的分量,也低估了古木的冷漠与强大。
古木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出手了结了她的性命,她死的可以说轻飘飘的,对古木没有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关初月听闻此事,心底格外平静,没有半分意外。
她太了解他的行事风格,杀伐果断,从不姑息隐患。
阿木隐居小院的最后数年,为了找回她的踪迹,做了那么多在普通人看来阴狠毒辣,与他而言不过泛泛的事,就连阿桃的子嗣,都曾被他当作筹码和算计,这些,关初月在那个不能言语的岁月里,都是亲眼见过的。
禹王宫彻底没了人间烟火,变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世界里。
关初月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晒着温暖的日光,任由暖意包裹周身,试图驱散心底日积月累的寒凉。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第五日深夜,夜色浓郁如墨。
古木推门归来,身上裹挟的淡淡血气慢慢散去,周身戾气也都收敛了起来,只剩刻意在她面前展露的温润平和。
他走到床边躺下,伸手将已经入睡的关初月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嗓音温柔缱绻,带着几分期许,“阿月,我们明天回桃溪村成亲,好不好?”
关初月从浅眠中醒来,没有太多迟疑,轻轻点了点头,顺势往他怀里靠得更深。
这个温顺的举动取悦了他。
这一夜的缠绵格外温柔,褪去了所有偏执与占有,只剩纯粹的眷恋与珍惜,每一次触碰都极尽温柔。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晨风清爽。
古木如约带着她离开禹王宫,准备返回桃溪村。
让关初月有些意外的是,这次他们回桃溪村不用长途跋涉,用脚一步一步走回去了,因为,古木竟然能直接使用术法了。
关初月甚至都没来得及收拾,虽然也没什么可以收拾的。
古木就抱着她,身形一动,周身光影微闪,转瞬之间,两人便已然离开了巫山地界。
视线再次清晰时,熟悉的风光映入眼帘。
两人稳稳立在沉龙潭岸边。
潭水依旧是深得发暗的碧绿,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死寂沉沉。
自打上次关盈月的仪式失败,这片土地的生机被抽离,草木枯败,灵气散尽,连风掠过水面都带着荒芜的凉意。
关初月垂眸望着湖面,心底默默轻叹。
或许真的要等下一次轮回重启,这里才能重新抽芽生绿,恢复从前的烟火气息。
桃溪村看着一片荒芜,却并非一个人都没有。
她不清楚覃柯远赴巫山的这段时日,究竟是如何安排村内事务的,可算下来,她们离开桃溪村已有三月之久,如今回来,倒是多了些物是人非的不真实感。
她心底这些天刻意纵容的温柔美梦,也随着重新回到这片土地,而碎得干干净净。
巫山的温存,深夜的缠绵,短暂的朝夕相伴,不过是她给自己找的一场虚妄的逃避。
可身侧的古木全然不察她的心底百转千回,他只当这几日的相处,让她解开了心结,放下了过往偏见,她终究是被四十年的相伴羁绊打动,愿意留在他的身边。
于他绵延数千年的孤寂岁月里,唯有巫山小院的凡人朝夕,是他最贴近人间,最像普通人的一段时光。
他静静垂眸,看着怀中安静的人,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回来了。”
他嗓音轻柔,带着几分期许,问她:“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是像巫山小院那样简单朴素的,还是办一场盛大隆重的,昭告天地所有人的。”
关初月心底藏着沉甸甸的心事,提不起半分兴致,只能勉强压下情绪,淡淡应声道:“你看着办就好。”
她眼底的倦怠与低落太过明显,古木一眼便看穿了,掌心轻轻抚过她的鬓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怎么,不开心?”
“没有。”关初月摇头,扯出一抹笑意,“就是骤然从巫山回到这里,变化太大,一时没反应过来。”
古木眼底掠过一丝愧疚,“是我太心急了,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没事。”关初月收敛心绪,回应道,“反正,早晚都要走到这一步的。”
两人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脚步声。
一群人影顺着潭边的小路快步走来,为首的是上次见过的那个郑家人,郑永年。
关盈月死的那天晚上古木第一次露面的时候,他偷听过关初月和古木的对话,险些被古木杀了,现在再见面,他对古木也的确还是藏着恐惧的。
见岸边的两人,他放慢了脚步,隔着些距离,恭恭敬敬拱手问候,“关姑娘,您二位回来了。”
五姓族人来得这般迅速,不用多想也能猜到,覃柯在他们走后应该就有安排了,并非失败就各回各家了。
沉龙潭这片地界,始终有人日夜守着的。
面对一众凡人,古木眼底的温柔不复,周身的气场也冷了许多,再开口时,神色淡漠,也没有了温度,“你们来得正好,回去转告覃家人,三日后,备一场最盛大的婚仪,我要与阿月成亲。”
这些人能守着沉龙潭,都是五姓的佼佼者,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几人都是明显的惊讶,面面相觑,一时间不敢应声。
郑永年询问的眼神看着关初月,关初月朝他点了点头,郑永年这才恭恭敬敬领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