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大渊临川王，一旦被发现娶了北齐皇室之女，他会怎么办，你想过吗？”沈万安语气冷静到近乎残忍。
沈栖竹脑子一片空白，只觉难以呼吸。
“要么休了你……”
不要，可以随时舍弃妻子的男人，她不稀罕。
“要么永远告别‘那个位置’……”
不，陈凛是天上的雄鹰，是可以统一天下的枭雄，那个位置就该是他的。
“当然，他也可能会顶住压力，既要‘那个位置’，也要你……那你还记不记得阿爹跟你讲过的‘杨玉环魂断马嵬坡’的故事？”
滴答，滴答，滴答。
屋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沈栖竹嘴里发苦，心好似死了一般，不再跳动。
如果结局注定凄惨，那她宁愿不开始。
“阿爹，女儿明白了。”
***
“王爷，沈定山传信说，他拦不了多久，沈万安是个有主意的，还请您早下决断。”谦和躬身回禀。
陈凛面无波澜，更关心另一事，“沈小姐呢？沈定山有没有说她是什么态度？”
“这个……”谦和欲言又止。
陈凛眉头微皱，淡声斥道：“讲。”
谦和俯首拱手，硬着头皮道：“沈小姐说，如果沈定山还要阻拦，她便和刘怀瑾私奔，到时不同意也要同意了……”
陈凛脸色铁青，冷笑出声，“真是好大的胆子。”
语气阴森，令谦和后背发凉，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传信给英夫人和小灵子，让他们再快一点，务必中元节前赶到。”
“是。”谦和忙躬身应声。
建康城夏天的雨和冬天的雪一样，下起来就没完。
清平院被太阳烤得略微下降的潭水，几日间就已经又涨了回来。
书画带着几个小丫头，冒雨清理着回廊边上新长出的青苔，怕有人不注意滑了跤。
观雪路过，叮嘱书画注意安全，端着冰镇好的甜酒酿进了花厅。
“吐谷浑？”沈栖竹恹恹地接过酒酿，没甚精神地发问，“为什么要派人来大渊？”
到慎儿尝了一口酒酿，有些偏甜，便放下了，道：“自然是因为大渊如今气势如虹，来打点关系的呗。”
她将酒酿的碗推到一边，凑近说道：“听说这次来的是吐谷浑的左贤王。”
“左贤王？”沈栖竹舀了舀酒酿，实在没胃口，也放下了，“是吐谷浑的太子吗？”
吐谷浑的太子通常都会被封为左贤王。
到慎儿摇头，“不是，据说是因为现在吐谷浑王的大妃是右贤王的母亲，深受吐谷浑王的宠爱，吐谷浑王顶着压力，也想要扶右贤王上位。”
沈栖竹一怔，“右贤王多大了？”
“不清楚，但是听说和左贤王同一年降生，又有说这个左贤王尚未娶妻生子，在吐谷浑被诟病不轻，所以应该二十几岁吧。”
沈栖竹若有所思，“那吐谷浑王的大妃年纪应该也不小了。”
到慎儿‘嗯’了一声，掩嘴轻笑，“所以才说吐谷浑王对大妃甚是宠爱啊，她都年纪这么大了，还能对她一往情深，甚至想推她儿子上位。”
“那依你所见，是右贤王胜算大，还是左贤王胜算大？”
“自然是左贤王。”到慎儿不假思索答道：“左贤王深受吐谷浑臣民爱戴，吐谷浑王再是霸道，也不可能不理民意，一意孤行。”
她话说完，厅内半天没有动静。
到慎儿疑惑地去瞧沈栖竹，见她盯着八仙桌上的纹路，眼神发怔，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慎儿心头一跳，忍不住去握她搁在桌上的手，又忽而一惊。
大夏天的，入手却一片冰凉，不知是握了冰镇酒酿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
到慎儿给她暖着手，忐忑地问：“阿竹，你还好吧？”
她怕沈栖竹心情不好，所以自来到后一直拉着人东拉西扯，没有问过一句婚事的事。
沈栖竹猛然回神，瞧见到慎儿的表情，扯起嘴角笑了笑，“我没事。”
到慎儿神情严肃，认真对她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永远支持你，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阿芝的事，我追悔莫及，我一定不会再让你有事。”
阿芝……
沈栖竹想起程沐芝，又是一阵神伤，脑中突然又蹦出沈万安的那句话——
‘生逢乱世，一个‘恋爱脑’，一个野心家，怎么可能有好结果？’
沈栖竹再次朝到慎儿笑了笑，坦诚道：“我真的没事，我跟阿爹已经商量好了，等中元节宫里设宴，到时向皇上当面陈情，嫁给刘公子。”
到慎儿惊讶地捂嘴，“你竟然不想嫁给临川王吗？”
沈栖竹笑容一滞，垂眸道：“不想。齐大非偶，临川王值得更好的。”
“可是我觉得天下没有比你再好的女子了呀！”到慎儿歪了歪头，认真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来。
沈栖竹笑容轻浅，“那是因为我们是朋友，你才会觉得我哪里都好，就像我也觉得天下间没有比你再好的女子了一样。”
到慎儿猛猛摆手，根本不信，“你长得那么美，我可差远了。”
“人好不好，又不是看美不美来决定的。”
到慎儿不以为然，“那是因为你已经长得够美了，才会这么说。”
“哎呀。”她又摆了摆手，“我们先不管好与不好，配不配得上这些了。”
她身子前倾，盯住沈栖竹的眼睛，“就问你，难道不喜欢临川王吗？”
沈栖竹瞳孔骤缩，慌乱低下头。
“看来是喜欢了。”到慎儿双手撑住下巴，疑惑问道：“那为什么不嫁他呢？”
“喜欢的人又不一定是良人……”沈栖竹鼻间泛酸，声音哽咽。
到慎儿惊讶地‘啊’了一声，“你竟然会觉得临川王不是良人？你要不要出去问问建康有多少女郎等着盼着嫁给他呀？难道那些女郎都瞎了眼不成？”
“他是那些女郎的良人，不是我的良人。”沈栖竹泪水难抑，手忙脚乱地抹了抹眼。
到慎儿吓了一跳，手足无措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也不问了，不嫁就不嫁。”
沈栖竹却再也控制不住，扑进到慎儿怀里嚎啕大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