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怎么来之前不送信给我,我好去城外接你。”沈万安惊喜不已。
沈栖竹跟在后面猛猛点头。
英夫人仰头大笑,“我可不敢劳累安民县伯。”
沈万安无奈失笑,“阿姊惯会取笑。”
他又瞅了瞅英夫人身后的断臂青年。
石峰适时上前,俯首见礼,“见过叔父。”
沈万安伸手虚扶了他一下,视线飞快掠过他的断臂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孩子!”
石峰憨憨一笑,眼神又看向沈栖竹,“栖竹,许久不见。”
沈栖竹笑意盈盈,轻快福礼,“见过义母,见过大哥。”
英夫人直接握住沈栖竹的手,惊叹连连,“你这一年可干了不少大事,我在岭南都听说了,真是了不起!”
说着,竖起拇指朝她比了比。
石峰也跟着连连点头。
沈栖竹满脸通红,很是羞赧,“义母过誉了。”
沈万安见不得女儿尴尬,抬手引路,“走,外头热,咱们屋里坐下说。”
“好。”英夫人边跟着沈万安进门,边道:“不过建康这里可比岭南凉快多了。”
沈万安跟着应和,“是,就是雨水和岭南一样多,还说下就下。”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在花厅的八仙桌旁坐定。
观雪进来倒茶。
英夫人瞧了一眼,朝沈万安问道:“是个练家子?”
沈万安点头,“是,之前在我父亲手下做事,现在跟着竹儿,看顾她的安全,我也放心。”
知道是信得过的人,英夫人才略略放心,又道:“说起这个,冼融回去被我训了一顿,明明说好要护你们周全,他倒给我跑回来了。这次我又把他带来了,以后就在建康,负责你们一家的安全。”
她瞧了眼门外的院墙,“我看这个清平院地处偏僻,翻过院墙就是府外,总是不甚安全。”
沈万安想了想,也未跟英夫人客气,点了下头,“也好。”
倒是沈栖竹有些顾虑,“可是冼大哥背井离乡,他的家人怎么办?”
英夫人不禁一笑,解释道:“当初我之所以让冼融护送你们进京,其一是他身手好,其二就是他是崖州老兵遗孤,身边没什么负累。这次来我也问了他了,他愿意留在建康。”
沈栖竹这才放下心来。
英夫人又道:“还有这次来,我也给竹儿安排了几个侍女。”
她指了指观雪,“以后就放在这位侍女手下做事吧。”
沈栖竹一愣。
沈万安立即会意,喜道:“还是阿姊想的周全!”
沈栖竹有些不解,“为什么要给我安排侍女?我身边有书画和观雪,已经够用了。”
“她们不一样。”英夫人声音略微放轻,“她们是会功夫的。”
沈栖竹一惊,“难道我还会有什么危险不成?”
沈万安叹了口气。
“有备无患吧。”英夫人也是略有愁思,“现在肯定很多人都盯着你,难保不会有人使什么阴损手段,你没有见过那些下作伎俩,防人之心不可无。”
沈栖竹想起自己在枕石园的遭遇,唇色发白,“谢谢义母。”
石峰见状,忙安抚道:“阿娘给你安排的几个侍女是我亲自挑选的,她们功夫都很好,定能护你周全,你不用害怕。”
沈栖竹勉强笑笑,点了点头。
英夫人道:“我还未来得及问,如今竹儿的婚事闹得沸沸扬扬,你们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沈栖竹垂眸不语。
沈万安看了她一眼,回道:“我跟竹儿已经商量好了,刘怀瑾为人不错,竹儿嫁过去又没有公婆磋磨,再好没有了。”
石峰搁在桌子下面的手忽而握紧,背脊也隐隐挺直了起来。
观雪不着痕迹地扫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英夫人大感诧异,“竹儿竟看不上临川王吗?”
沈栖竹微微撇过头去。
“齐大非偶。”沈万安接过话头,“竹儿只想找一个踏实过日子的,临川王不适合。”
英夫人面色凝重起来,“这事临川王知道吗?”
沈万安摇了摇头,“他很快就能知道,后日上元节,我打算当面向皇上陈情。”
“你怎能如此天真?”英夫人难以置信,“竟然还妄想用皇上来压制临川王?”
沈万安抿了抿嘴,意味深长道:“阿姊你有所不知,这个刘怀瑾是皇上亲选的户部尚书。”
英夫人摇了摇头,痛心疾首,“临川王现在威望日隆,他想要的,怎么可能拦得住?”
她往门外望了一眼,又看了看观雪。
沈万安冲观雪使了个眼色。
观雪会意,走到门口守着不让人靠近。
英夫人这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道:“就算现在皇上能压制得住,那是皇上活得久,还是临川王活得久?”
她手指轻点桌子,“等到那时,还有谁能压得了他?”
沈万安心头一紧,忽而又摇头,“临川王只是为了沈家商号,又不是真心想娶竹儿。”
英夫人一怔,看了眼沈栖竹,对沈万安道:“我看未必吧?”
她忍不住瞧了门外一眼,确认无事,才又道:“实话跟你们说,正是临川王传信催促,让我务必赶在中元节之前抵达建康,还让我来劝一劝你们的。”
沈万安一惊,“阿姊此来不是陪同吐谷浑左贤王进京面圣的吗?”
“是这样。”英夫人毫无保留,和盘托出,“但这次吐谷浑之所以会派人前来,也是我奉临川王之命,费心游说来的。”
顿了顿,她又摇了摇头,“吐谷浑是一两个月前临川王就传信让我办的事,此事皇上也很关注,很大可能还是和北周有关,应该和竹儿的婚事没关系。”
吐谷浑地处北周西部,一向和北周交好,大渊趁着重挫北齐之时,拉拢吐谷浑,的确更为可能。
英夫人拧眉沉思,“可是我不明白,他让我赶在中元节之前到建康有什么意义,他真的相信我会帮着他来劝你们吗?”
沈万安面色凝重,沉思不语。
沈栖竹轻声道:“无论临川王怎么想,只要我嫁了人,一切就都结束了。”
沈万安略带踌躇地点头附和,“不错,临川王爱惜羽毛,就算到了‘那时’,应该也不会做出强抢臣妻的事吧?”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尤其还是在皇上逼迫下放手。他现在还没有坐上那个位子,等坐上了,谁又知道呢?”
英夫人声音放得极轻,却犹如重锤打在了沈万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