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顺怒喝一声,“放肆!”
闻季立马噤若寒蝉,惶然下拜。
陈凛笑着挥手让他起来,“只要以后你们知道都是靠谁吃饭便成了,本王娶到沈小姐以后,你们都不得怠慢。”
众将领齐齐拱手应是。
“还有一事,”陈凛又道:“沈定山是北齐降将的带头人,本王娶了沈小姐,便跟他们同气连枝。以后不分出身,只要为大渊效力,都是我大渊的好儿郎,你们不得再与沈定山等人心有嫌隙。”
众人面面相觑,再次俯首应是。
陈凛看出他们的疑虑,便道:“北齐皇室不得人心已久,沈定山此例一开,以后就会有更多的北齐将领投靠大渊,咱们正可以逸待劳,争取三年之内攻下北齐!”
“是!”这一次房内众人的应和声几乎震破屋顶。
陈凛安抚完军心,又挨个交代几句,便挥手让人退下了。
林洗率先从书房中退了出来,待等到谦顺和谦和也跟着出屋后,朝他们各自拱手作别,方才转身离开。
其他将领也均是如此。
轮到闻季,拱手后又特意朝谦顺躬了下身,“多谢谦顺将军提点,以后还望谦顺将军多加照拂。”
谦顺不明所以,只愣愣点头。
目送所有人走远后,谦顺悄声问谦和,“我怎么觉得这些人最近都有些不对劲?”
谦和目光一凛,严肃问道:“怎么不对?”
谦顺挠了挠头,憨憨一笑,“就是觉得他们对我过于客气了些。”
谦和松了口气,忍不住给他送了个白眼。
任谁见过他在山阳郡一战的威猛之势,还敢不对他礼让三分?
谦顺力大无穷,奈何脑袋愚笨,好在是跟了王爷这么个主子,为他精挑细选了山阳郡的战场,让他众目睽睽之下一鸣惊人。
等着吧,他的好事还在后头呢。
***
沈府,清平院。
送走了太医令的关门弟子,沈万安和沈栖竹相坐无言。
何云秀的奇症,说是连太医令来都束手无策,好在太医令的弟子也听说过六指神医,只是近几年早已销声匿迹了。
“阿爹,你说会不会真的被掳去北齐了?”沈栖竹始终放不下高无忌的话。
沈万安迟疑地摇摇头,“我问过你大伯父,他并不曾听闻有这么一个人,我也问过你祖母,她也说在邺城从未见过什么六指大夫。”
沈栖竹心沉到谷底,喃喃道:“那阿娘怎么办?”
“那就用你的老法子,悬赏寻人。”沈万安一锤定音。
沈栖竹却有些不安,“可是之前慎儿跟我说,沈家不宜过于高调,恐惹来祸端。”
沈万安大手一挥,“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你阿娘的病已在皇上那里过了明路,沈家现在这么做,就不会有人说什么了。”
沈栖竹转念一想,缓缓点头。
父女二人商议一番过后,便有下人来禀,说是沈定山邀沈万安到书房一叙。
沈万安冷笑一声,只道身体不适,推脱了。
沈栖竹大感不解,之前阿爹和大伯父关系尚好,怎么去了一趟朝会之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刚才一直在讨论何云秀的事,沈栖竹还没来得及问朝议情况,如今提起,便赶忙询问。
沈万安想着本也牵扯到女儿的终身大事,便将朝会上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沈栖竹大为慌乱,没有想到自己的婚事竟闹得这般大,“为什么一夕之间他们都要娶我?就因为二十万两黄金?”
沈万安面色沉沉,“不止,还有沈家商号。到时我肯定是要帮女婿,而没有去帮外人的道理。”
“……阿爹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嫁给刘公子?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
沈万安略感欣慰,缓缓点头,“今日看起来是那三个人在争你,其实是张家、临川王还有皇上在争沈家商号未来无尽的收益。”
“皇上?”
“不错。”沈万安意味深长,“刘怀瑾是皇上一手提拔,为人刚直,又是户部尚书,你嫁给刘怀瑾之后,皇上便会顺理成章,将二十万两黄金收入国库,再命我协助刘怀瑾打理沈家商号。这也是为何一开始临川王求娶的时候,皇上并未答应的原因。”
“也就是说,阿爹您无论如何都留不住沈家商号吗?”
沈万安一怔,潇洒一笑,“钱哪有命重要?其实我早就有些骑虎难下,沈家商号被我做得太大,逢此乱世,犹如稚子抱金于闹市。如今交出去,我能松口气,还捞得个官身,已经再好不过了。”
沈栖竹面上点头,但心里仍为阿爹感到惋惜。
沈万安是真的浑不在意,又叮嘱沈栖竹道:“这几日若你祖母或者你大伯母找你叙话,你只听着,不要答复,也不要听信他们的话。”
沈栖竹‘嗯’了一声,忽又想起沈定山,问,“大伯父为何不想让您将我嫁给刘公子?”
沈万安冷嗤一声,“自然是心比天高,看好临川王了。”
沈栖竹心头一动。
若在张钮、刘怀瑾和陈凛他们三个之中,非要她嫁一个的话,那确实是……
“你不能嫁给陈凛。”沈万安看出她心中所想,立即打断她的念头。
沈栖竹抿抿唇,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轻声问出口,“……为何?”
沈万安扭头看向床上的何云秀,沉思不语。
良久,沈万安终于下定决心,起身将门窗关严,又嘱咐高嬷嬷在门外一眼不错地亲自看守,方才坐回床边。
沈栖竹坐在床前小凳上,没来由地有些恐慌,阿爹脸上的神情她从未看到过。
饶是已经确认四下无人,沈万安仍极力压低声音,几乎用气声在跟沈栖竹说,“你阿娘其实不是何进的女儿,而是已故的北齐文宣帝强迫何进夫人所生。”
沈栖竹瞳孔大震。
北齐文宣帝是阿娘的父亲?
那么,现在的北齐皇帝就是阿娘同父异母的哥哥?
那自己岂不是——
沈栖竹难以接受,“为什么会这样?那何进……”
“何进正是发现此事才会造反,最后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何夫人也在何进发现的时候就悬梁自尽了。”
沈栖竹脑子一团乱麻,嘴唇动了动,声音却卡在嗓子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万安神情严肃,“所以你现在知道阿爹为什么不让你嫁给陈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