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沈栖竹心慌意乱之下,碰翻了茶碗,茶水洒了一桌子。
小灵子赶忙跳下凳子,跑过去用布巾将桌面的水擦掉,“没事吧?有没有烫到?”
沈栖竹不知所措地摆手,语无伦次道:“没有,我就是没留神,对不起。”
小灵子见她没有伤到,松了口气,笑道:“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人没烫到就好,我再重新给你倒一杯。”
说着,他拿起茶壶,又给沈栖竹斟了杯茶,才又走回位子上坐好。
沈栖竹缓下情绪,眼睫颤动,垂眸问道:“你那时为什么要扮小孩引我出来抓住送给水匪?是和临川王商量过的吗?”
旧事重提,小灵子忍不住面泛尴尬,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对不起沈栖竹的事了。
“不是,我加入水匪之后,就没有跟王爷见过面。当时抓你是因为我身后有水匪头子的眼线,我不得不那么做……”小灵子声音越说越低。
沈栖竹垂首不语。
小灵子又赶忙解释道:“但我其实一见到你就后悔了,所以我也为你做了打算,你还记不记得我抓住你之后放了个信号?”
沈栖竹没有看小灵子,轻轻点了下头。
“那是我和王爷约定的紧急信号,只要一见到这个信号,王爷就会立刻赶过来,所以你肯定会没事的。”
沈栖竹眼神直愣愣地盯着桌面,喃喃自语:“所以王爷当初能那么巧地救下我,都是因为看到了你的信号……”
小灵子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脸色,神色紧张,“对不起,我当时虽然是迫不得已,但还是伤害了你,你要生气也是应该的。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只要你能原谅我。”
沈栖竹自嘲一笑,不住摇头,“我太傻了。”
小灵子慌乱跳下凳子,往前走了一步,又怯怯停下,双手不安地垂在身前交握绞紧,“沈小姐,真的对不起,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沈栖竹吐了口气,缓了缓,压下鼻间泛起的酸意,笑着抬眸,“不用紧张,我早就不生你的气了,从岭南到建康,多亏你一路相护,在我心里,早就将你看作是我的朋友了。”
小灵子提起的心慢慢放了下来,偷瞄着她的脸色,低声道:“我也拿你当朋友,最好的那种。”
沈栖竹抿唇浅笑,“倍感荣幸。”
***
“女郎,仆看您今天精神不是很好,可要早一些安寝?”高嬷嬷担忧地问。
沈栖竹从万泉斋回来就一直神情恍惚,晚饭也没怎么用,现在听见高嬷嬷这么说,就下意识点了点头。
睡吧,或许睡一觉,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就能忘掉了。
‘咚——咚咚’,更夫敲了一长两短。
三更天,夜深人静。
沈栖竹睁着眼睛,看着地上自窗外照进来的月光,眼眶通红。
如若不是小灵子的信号,她根本没机会认识陈凛。
如若不是祖父的恳求,她也根本没机会走近陈凛。
那些她为之担惊受怕的,竭尽全力的,在陈凛眼里都是最微不足道的。
她不过是陈凛棋盘上的一个意外,却妄想能够和他并肩。
太自不量力了。
沈栖竹抹去眼角的泪水。
不是早就知道和陈凛的差距了吗?为什么还要有期待呢?
梦该醒了。
天色微微亮,沈栖竹就已经起身。
沈万安看着眼底青黑的女儿,皱着眉问:“你真的想好了?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一旦应下,就不能反悔了。”
“想好了。”
沈栖竹无比坚定,“刘公子人品贵重,家里也人口简单,女儿嫁过去,确实再好不过,而且之前阿娘也这么认为,女儿再没有什么好挑剔的了。”
齐大非偶,阿爹说的一点不错。
她和陈凛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嫁给刘怀瑾,不过是让一切回归正轨。
“好,我一会儿就去向老夫人回禀,如若她那边没有问题,我就去给刘府回话。刘怀瑾这小子对你确实上心,一大早便遣人来问了。”
沈栖竹眼睫颤动,僵硬地点了点头。
沈万安看在眼里,心知女儿不好受,也只能狠下心来。
无论如何,女儿一定不能嫁给陈凛。既然如此,刘怀瑾便是最好的选择。
为免夜长梦多,沈万安立时便去正院找沈老夫人言明婚事。
原以为是走个过场的事,未料沈老夫人却推三阻四,话里话外不甚同意的样子。
沈万安也不多争辩,转头就去找了沈定山。
沈定山公务繁忙,甚少理会沈府事务,连那二十万两黄金的事,都不曾过问,但好在算是个合格的兄长,对沈万安的请求,从没有二话。
果然,找了沈定山的当日下午,沈老夫人便派人知会各院,次日一早在正院商讨要事。
炎炎夏日,蝉鸣震天。
正院的花厅里却一片寂静。
沈栖竹见到沈定山也在,心知今日恐怕不会那么快结束。
她站在沈沅芷身后,小心望了望堂内。
今天人来得很齐,除了惯常见到的五位姐姐以外,大伯母魏慧君,三伯母方映荷,还有四位兄长全部都来了。
‘说来也是奇了,你们沈家到你这一辈竟然一个成婚的都没有。’
沈栖竹脑中突然闪过到慎儿的话,下意识瞄了眼另一侧站着的哥哥们。
大哥哥沈应同已经二十三了,即便是庶出,也早该说人家了。
她忍不住偷瞄了眼面无表情的大伯母魏慧君。
大房和二房的两个哥哥都是庶出,只有三房的两位哥哥是嫡出,因此相较于大伯母,三伯母方映荷在祖母面前更为得脸。
若不是管家之权交给了沈灵华,大伯母未必能压得住三伯母。
沈栖竹正想着,坐在上首的沈老夫人开了口。
“今日召大家来,不为别的,是孩子们都到了说亲的年纪。以往老头子心向大渊,压着孩子不让成婚,现在咱们已经在大渊安定下来,是该着手准备孩子们的婚事了。”
方映荷率先问道:“母亲可是有了中意的人选?”
她看了眼两手缩在袖子里闭目补眠的沈定文,知道指望不上,又道:“弘归和弘朔都及冠了,前几日宴上他们姨母还将我训了一顿,说我这个做母亲的不管事,把孩子都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