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就搭在桌面上,旁边就是装着咖啡的纸杯子,垂落在底下的左手搭在大腿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带着一种沉闷的节奏。
她抬眼,眼底翻涌着玩味。
是什么又让这群人觉得,现在有些话可以直接说出来,不用再憋着了。
“其实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船上哪些货箱有问题的。”
对面的人看着虞柠,还是很想问这句话。
船上的一些货箱,特殊的标记,其实在很多人看来都是正常的损耗吧。
为什么虞柠偏偏就是要检查那几个呢?结果真的被她检查出东西来了,如今狼狈地被关在这里,坐着被她审讯。
“你想知道?”虞柠靠在椅背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但他好像的确是很纠结这个问题,在想到底是哪个地方出现的纰漏,所以才让虞柠抓住了尾巴。
“其实很简单,我知道的东西比你想的要多,有人告诉我,货箱是有特殊标记的。”
“举一反三的话,知道是什么样的就很简单了吧?”
稍微推理一下,好像就迎刃而解了。
虞柠扯着唇角,缓缓勾出一个笑容来。
对面的人愣住,再怎么迟缓,现在也反应过来什么了吧。
“看样子,你的身份不是表面这么简单吧。”
他们干这行这么久了,能不知道一些门道吗?
如果虞柠没有认识这行的人,知道他们的潜规则,那也太离谱了一些吧?
“嗯哼。”
虞柠轻声应了,有点儿玩味。
对方的反应还算快的,最起码不是等着她自己说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知道这个了,也该说正经的了吧?
“说说吧,你想告诉我的那些?”
“我倒是挺好奇的,为什么一定要见到我或者是另外一个人才肯说呢?”
明明跟这边的人交代,也没什么吧。
男人摇头,被拷住的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看虞柠的目光透露出几分凄凉。
“只是因为我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运货失败,其实就代表我们已经被那边放弃了,不会有人管我们的。”
这条线上的人多的是,不缺他们这一两个的。
尽管自己被关着了,心里也非常清楚,不过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估计也还会有别的货船被查出来。
到时候,被查到的人多了,未必不会有人比他先承认。
这种事情,谁占了先,谁才有一定的主动权。
与其等着其他人说了之后,自己只能处在被动的地位,倒不如自己先承认好了。
所以,他要求自己想要见到虞柠或者谢迟衍,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现在告诉你的话,你能保证我不会受到过重的惩罚吗?”
他也有家庭,不可能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这里,还要赚钱养家的。
虞柠挑眉:“不敢完全保证,但是我可以尽量帮你争取。”
坦白从宽的人,给一次机会,虞柠还是可以的。
“好。”对面点头,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
要说他是怎么接触到这一行并且开始干的,还要往前说两年。
干货船的其实不少,跑进出口的船,本身赚的也不算少的了。
但是,能从运输的货物上再捞点儿其他的东西的话,听起来也很不错。
所以,被找到的时候,他只是犹豫了两天,还是答应了。
起初他也很担心,毕竟这还是很有风险的事情,如果失败的话什么都赚不到还会让自己被抓起来接受惩罚。
可对方实在是周全,甚至连怎么躲避最基础的抽检都告诉他们了。
那些货箱,也不完全都是装着他们想运输走的东西,有时候也会有一些表面功夫。
所以,经历几次战战兢兢的检查之后,他的心也跟着放下来了。
既然这样做是没问题的,那么他大可以通过这个方式赚到比自己的本职工作更多的钱。
于是一次又一次地侥幸,让他开始忘记,自己做的是存在极大风险的事情。
人一旦尝到了甜头,好像就不愿意去考虑更多的事情了。
毕竟一直都没有出事,又怎么可能那么巧,就偏偏这一次呢。
“也或许是我的消息不够灵通吧,其实我本来有想过的。”
男人有些苦恼地摇头,手指收紧了一些,掐住自己的掌心。
疼痛感让他整个人的脑子都变得清晰起来,好像很多事情,都有淡淡的苗头,只是被他忽略了。
直到现在,他坐在这里,接受着虞柠这样的审讯。
叹了口气,他摇头。
“但是利益在头上悬着,当你能看到超出自己能力能赚到的那些钱的时候,很多东西就变得不重要了。”
没有人会拒绝这样容易得到手的东西,只要撑过那些算不得多么严格的抽检,送完货,他的账户就会多出一笔自己好几个月才赚到的钱。
实在是太划算了。
比起跟着货船一趟好几个月,每个月才能拿到养家的一点儿钱,这实在是划算。
“所以你们就在一次一次地赚快钱的时候,迷失了自我?”
“哪怕明明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不太合规的。”
虞柠冷眼看着,她其实不太能理解这种。
只要是想到为了钱就去干这些,就觉得对方似乎连基本的道德都没有。
很多人的道德感太强了,完全没有办法去做那些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
换做是她的话,大概是会毫不犹豫的拒绝吧。
其实跟着货船的工资也没有很低,不铺张浪费的话,保证自己家里的开销是足够的。
可很多人,不想总是过那样的日子,往往想着天上能给他们掉一些钱下来。
或许,面前的这个人曾经就是这么想的吧。
所以才会一直做这样的事情,从来不拒绝那边的要求,按照他们的要求照办。
“其实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这样做是非常不对的。”
“可看到自己账户上冒出来的钱,就会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毕竟他们只是负责运输而已,但是那些违规的货物从来没有真的侵害到他们自己的利益。
人都是这样利己的生物,很多人根本不会管别人的死活。
“听起来,还真是自私极了。”
虞柠扯着唇笑了笑,眼里透着几分凉薄。
她一时居然想不出来什么形容词,可以来骂一骂眼前这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