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就是低头了……”
许泽林话说到一半,对上妻子铁青的脸色,只得把后半句咽回去,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你当我没说。”
正要换个话头,却有丫鬟进来禀告:“夫人,苏家二小姐求见。”
陆云芝的脸“唰”地绿了。
那个苏家庶女?!谁给她的脸,竟敢找上门来!
“不见!让她走!”
丫鬟领命出去,不过片刻又匆匆跑回来:
“夫人,不好了!那苏二小姐不肯走,竟在大门外跪下了!”
“什么?!”
陆云芝霍然起身,许泽林暗道不好,连忙跟上。
许府大门外,苏怜锦跪得笔直。
她今日特意挑了件素净衣裳,头上只簪了支银簪,眼圈通红,泪珠将落未落,端的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见陆云芝出来,苏怜锦立刻抬高声音:
“许夫人!怜锦有话要说!
我那嫡姐苏怜霜早已与外男私通,失了清白!
怜锦实在不忍陆家被蒙蔽,这才前来冒死揭发,求夫人明鉴!”
这一嗓子,整条街的人都听见了。
过路的百姓纷纷驻足,交头接耳。
“苏家大姑娘?就是许夫人相看的那个?”
“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瞧着是个端庄的,背地里竟……”
“哎哟,这许夫人平日里看着精明,没想到啊,这么要紧的事,竟然走了眼!”
苏怜锦垂下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
成了!
不知为何,她买通的那几个泼皮都没了动静,但,只要今天她这番话传出去,苏怜霜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陆家为了名声,不好明着悔婚,到时候……
“啪!”
忽然,一声脆响,苏怜锦脸上火辣辣挨了一记。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正对上陆云芝怒到极致的脸。
“苏怜锦,你当本夫人是傻子吗?!”陆云芝简直气笑了。
“长公主府的闹剧才过去几天?你是什么货色,京中谁家不知,竟然还敢来我面前卖好!
合着你姐姐是荡妇,你就是烈女?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苏怜锦心头一慌,捂着脸,哭得更凶:
“许夫人,怜锦不懂您的意思!
但我句句属实,老天爷在上,我苏怜锦愿拿性命担保!若有半字虚言,天打雷劈!
这副豁出命去的架势,让围观百姓骚动起来。
“这,人家苏姑娘大义灭亲,好心提醒,反倒挨了打……许夫人未免太仗势欺人了!”
“可怜这孩子一片赤诚……”
陆云芝气得浑身发抖。
她自认为泼辣,也不是没遇到过难缠的角色,可苏怜锦纯属死缠烂打,根本就不讲道理——
你越辩解,她越攀咬;你越生气,她越委屈!
跟这种人在大街上对骂,输赢都是你丢人!
偏偏自己已经被拉下水,轻易脱不得身!
苏怜锦见陆云芝吃瘪,心中快意极了,哭得更卖力了:
“许夫人,您打吧,就算打死怜锦,怜锦也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话音刚落,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突兀的掌声。
“啪,啪,啪。”
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众人回头,只见十几个黑衣护院分开人群,让出一位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一身利落劲装,长发高束,通身上下不戴半件首饰,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正是萧红绫。
她拍着巴掌,似笑非笑地走上前来:
“说得好,说得真好。苏二姑娘这戏唱的,比教坊司的角儿还像那么回事。”
苏怜锦脸色骤变,下意识就要辩解。
萧红绫却只招了招手。
护院们抬着几个鼻青脸肿、捆成粽子的人走上前来,往地上重重一扔。
那泼皮头子被摔得七荤八素,一抬头看见苏怜锦,登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扯着嗓子嚎起来:
“是她!就是她!她让小的们在城里散播谣言,说苏家大姑娘与人私通!
小的们只是一时贪心才接了这差事,还没干就被抓住了,侯夫人饶命啊!”
身后几个混混也连声附和:
“对对对,就是苏二姑娘!她还给了二十两的定钱!”
“胡说!”苏怜锦脸色惨白,尖叫声破了音,“你们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们!”
泼皮头子急了:“苏二姑娘,您可不能过河拆桥!
分明是您亲口说的,事成之后再给三十两!您还说等您嫁入陆家——”
“住口!”
苏怜锦吓得魂飞魄散,爬起来就想跑。
萧红绫身后护卫一伸手,像拎小鸡似的将她薅住。
“跑什么?”萧红绫扯了扯嘴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苏二姑娘方才不是口口声声说,公道自在人心么,如今公道来了,你怎么反倒怕了?”
“我……”苏怜锦双腿发软,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说不下去了。
围观众人也都听明白了,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是这庶女买凶害人!”
“真不要脸!方才还装得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拿命赌咒呢!”
“人家苏家大姑娘才是被冤枉的!”
“亏我们方才还替她说话……呸!”
先前替苏怜锦帮腔的几个路人,此刻臊得满脸通红。
更有性子烈的妇人直接啐了一口:“什么东西!拿我们当枪使呢!”
“好了。”萧红绫直起身,一摆手:“把人送去苏家,让苏老爷自己看清楚,他养的好女儿。”
护卫们应声,拖拽着苏怜锦和那几个泼皮就走。
苏怜锦挣扎着回头,还想喊什么,却被堵了嘴,只余呜咽声。
围观众人纷纷让开道路,目光里的鄙夷几乎要将苏怜锦剐了。
陆云芝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从容:“侯夫人,这次谢……”
萧红绫却像看穿她心思似的,抬手制止。
“许夫人,您别会错意。我今日来,并不是来替你解围的。
只是我家老夫人说了,陆大人风光霁月,不该被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连累,仅此而已。”
说完,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陆云芝僵在原地。
萧红绫那句话像一记耳光,扇得她脸上火辣辣地疼。
是啊,弟弟风光霁月。
那她陆云芝呢,插手弟弟的婚事,却弄得一地鸡毛。
她到底是在和沈娇宁过不去……还是在自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