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书眼眶通红:“我……”
“你不过是个得罪了王太师的芝麻官,无权无势,拿什么跟苏家求亲?拿什么护住她?”
元朗松开手,慢条斯理道:“再说,你身边肯定有眼线盯着。
前脚刚走,王太师的人后脚就能给你扣个擅离职守的罪名。
到时候别说娶苏小姐,你自己的脑袋都得搬家。”
林砚书胸膛剧烈起伏,死死攥着拳头,良久才平静下来。
他盯着眼前的少年,忽然拱手,深深一揖到底。
“阁下远道而来,想必……不会毫无准备。
若您能帮林某这个忙,林某终身铭记。结草衔环,在所不辞!”
“林大人果然是聪明人。”
元朗咧嘴一笑,转身拍了拍那两口黑木箱子,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林砚书一怔:“这是……”
“黑火药。”元朗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林砚书瞳孔骤缩。
“你们——”
“我祖母说了。”元朗打断他,“与其回去送死,不如我帮你在这儿炸开一条路,让你风风光光回京求娶!”
火药?!
林砚书的喉结上下滚动,难免有些犹豫。
可想到两个月来的磋磨,想到苏怜霜那双温柔的眼睛……
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好。”林砚书抬起头,眼中燃起灼灼光芒,“既然前方无路,那就炸它个天翻地覆!”
……
当晚,县城,陈家大宅。
陈家是县里数一数二的豪绅,买通了接连几任县太爷。
这次发现的新矿脉,十之八九都在陈家地界上,因此也是最拿乔的刺头。
虽然夜色已深,陈老爷却毫无睡意,一边吃酒,一边醉醺醺地跟管家吹嘘:
“那个姓林的酸儒,今日又派人来递文书?哼,让他递!老子倒要看看,他还能递几回!”
管家谄媚道:“老爷高明!
矿口那三块巨石堵得严严实实,那姓林的才带了几个人?给一万年,他们也搬不动!
朝廷若真想开采,还不得乖乖跟咱们陈家谈条件?”
“正是这个理儿!”陈老爷哈哈大笑。
话音刚落。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矿山方向传来。
大地猛地颤了三颤。
陈老爷“扑通”一声从椅子上跌下来,脸色煞白如纸:“怎、怎么回事?!地动了?!”
“不是地动!”外头家丁跌跌撞撞跑进来,“老爷!矿山!矿山那边,出,出事了!”
陈老爷连滚带爬冲出大门。
只见矿山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紧接着,又是“轰隆”一声炸响,震得远处山石扑簌簌往下滚落。
天雷?
这是天雷?!
老天爷发怒了?!
……
翌日。
天还没亮,昨日还跟林砚书打太极的豪绅们,便跪了一地。
他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献粮献工,唯恐下一道“天雷”劈到自家门上。
元朗拦在前面,示意自己带来的人,去帮忙处理开采的事。
一切都走上正轨。
林砚书站在被炸开的矿口前,却仍有些恍惚。
他磨破嘴皮、跑断双腿,两个月都办不成的事……
这个少年一夜之间,几声雷就办成了?
元朗察觉到他的视线,笑嘻嘻地看了过来:
“林大人,别愣着了,快写请功奏报吧!
你不费一兵一卒便开了矿口,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不过……您可得想好了,奏报怎么写,才能让朝堂上那些个老狐狸无话可说。”
林砚书这才回过神,旋即眼眶微湿。
他整了整衣冠,郑重其事地朝元朗深深一揖。
“我明白了,也请元公子转告沈老夫人,此恩此情,林某永世难忘!”
他要回京,风风光光地回京,去见他的心上人!
……
另一边,京中这几日看似风平浪静,许府里却是一地鸡毛。
花厅中,苏夫人柳氏捏着帕子拭泪,眼眶肿得核桃似的:
“亲家姐姐,那日您亲口说我们怜霜知书达理,怎么如今就变卦了?
我们苏家虽不是高门显贵,可也是清流世家……”
“苏夫人,请你自重。”陆云芝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我不过是见了令嫒一面,既未下定,也未合八字。婚姻大事,还需从长计议……”
“不能再从长计议了!”柳氏急了。
她一把攥住陆云芝的手,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亲家姐姐您是体面人,说话得算话啊!不然我母女这两条命,可就交代在您手里了!”
女儿还被锁在柴房里,全靠她偷偷塞点吃食吊着命。
她是真的一刻也等不得了!
陆云芝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忙把手抽回来:
“苏夫人,你失态了!”
那日她私下相看苏怜霜,本意是要给弟弟寻个门风清正的妻子,堵住沈娇宁的路。
可谁承想,苏家庶女紧接着就大闹长公主府,把苏家的脸面丢了个底朝天!
这种门风,娶回来岂不是祸害?
可柳氏像是听不懂暗示,日日登门、每回坐下就不走,一口一个亲家,闹得陆云芝疲于应付。
今日又是从巳时磨到午时,茶水换了七八盏,柳氏总算起了身。
“那我明日再来……亲家姐姐可得给个准话了!”
明日还来?!
陆云芝脸上的笑容差点崩裂。
好不容易送走这尊瘟神,她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头嗡嗡作响。
丈夫许泽林递上一盏热茶,替她揉着太阳穴,叹道:
“夫人,不是我说,你这也是该的。
当初我让你别插手彦舟的婚事,你不听。
如今可好,惹上这位,甩都甩不掉。”
陆云芝烦躁地推开他的手:“那你说怎么办?”
“去找沈家。”许泽林答得干脆,“咱们家门第不高,压不住苏家。但沈家出面,事情就好办多了。”
话音一落,陆云芝脸色骤变。
“什么?!你让我去跟沈娇宁低头?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