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苏毅站在西城门外，脚下的水泥路面在颤。身后，物资车上的铁桶叮当作响，绑绳松了两根。
凤鸡从他肩膀上飞起来，悬在半空，金色羽毛乱糟糟地竖着。
“西北偏西，十二度。”它的声音在苏毅脑子里响，“坠地了。没爆炸。这东西的减速做得不错，至少着陆系统还能用。”
苏毅抬头看了一眼天。落点方向，一柱灰白色的烟尘正在缓慢升起，被晚风吹散。
“走”
探索队五十人，分乘六辆电瓶车和两辆蒸汽卡车。最前面是苏毅的指挥车，最后面拖着一台移动发电机。机甲没跟着走。太慢了。那条钢铁假腿的液压关节最高时速不到十五里，跟不上车队。
苏毅让石敢当带着操作人员，驾驶机甲从另一条路出发，先走。
“有情况随时联系。”苏毅对铁蛋说。
铁蛋坐在后车上，手边放着两台他们自制的电台。信号不远，最多覆盖八十里。但够了。
车队走了六个小时。天彻底黑了。
前方的烟尘消散了大半，但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越往前越浓。
又走了一个小时。车灯照到了第一块碎片。
黑色的，拖着翻卷的边缘，半埋在泥土里。有一辆马车那么大。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越往前越密集。地面被犁出了一条沟，宽度超过五十米，两侧的树全被推倒了，根朝天。
车队停了。
苏毅跳下车，打着手电往前走。
凤鸡飞得更前面。它的夜视能力远超人类。
“前面三百步。”凤鸡说，“看到主体了。”
苏毅加快脚步。
穿过一片被推平的林地，他看到了。
手电的光照不到那东西的全貌。太大了。黑压的一团，卧在地面上，像一座小山丘。外壳大部分完整，但左侧有一个巨大的豁口，边缘烧焦发红。
两三百米长。凤鸡的估计没错。
苏毅绕着它走了半圈。底部犁出的沟有七八米深，泥土被高温烤成了玻璃状。
“有生命体吗？”苏毅问凤鸡。
凤鸡落在他肩上，独眼半阖，像在感应什么。
“内部能量场很微弱。本座感觉不到明显的生命体征。但这东西的外壳有屏蔽效果，本座看不透。”
苏毅走向那个豁口。
豁口有十几米宽，边缘的金属向外翻卷。内部漆黑一片，手电照进去，能看到倒塌的管线和碎裂的隔板。
“毅哥！”铁蛋追上来了，手里端着步枪，身后跟了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让人在外面架好灯。”苏毅没回头，“我进去看。”
“我跟你一起。”
“你在外面等着。里面什么情况不清楚。”
铁蛋想说什么，被苏毅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苏毅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棍，手电夹在腋下，一手拨开挡路的管线，钻了进去。
凤鸡缩在他肩膀上，脑袋转来转去。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着大。天花板有三四米高，走廊宽两米多。地上全是碎片和不明液体。苏毅的靴子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响声。
走了大概五十米。
苏毅停住了。
前面有一扇门。圆形的，金属质地，上面有纹路。门半开着，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门缝大概能挤进一个人。
凤鸡的爪子突然收紧了。
“等。”它的声音在苏毅脑子里响，音量压得很低，“本座闻到了什么。”
苏毅也闻到了。一股酸臭味，混着金属锈味。
他把手电对准门缝，往里照。
光柱扫过去的瞬间，里面有个东西动了。
苏毅的瞳孔收缩。他看到了一截肢体。不是人的。关节数量不对，弯曲的方向也不对。表面是深灰色的，湿漉漉的，反射着手电的光。
那个东西贴着墙壁，极快地缩了回去，消失在黑暗里。
苏毅退了两步。
凤鸡全身的羽毛炸了起来，体型膨胀了一圈。
“活物。”凤鸡的声音发紧，“不是机械。是生物。而且……不止一只。”
苏毅没说话。他把手电关了。黑暗里，他能听到门缝后面传来细碎的、金属刮擦地板的声音。不是一处。是好几处。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很快，但没跑。
钻出豁口的时候，铁蛋带着人迎上来。
“怎么了？”
“里面有东西。”苏毅说，“活的。不止一只。所有人退后一百米。”
铁蛋脸色变了。他一挥手，士兵们开始往后撤。
苏毅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漆黑的豁口。
然后他看到了。
一只爪子从豁口的边缘伸了出来。
灰黑色，六根指头，每根指头末端带着弯钩。爪子扣住了飞船外壳的边缘，然后另一只爪子也伸了出来。
一颗脑袋冒了出来。
没有眼睛。至少苏毅没看到眼睛。脑袋是长条形的，前端尖锐，两侧各有一排细缝，正在快速翕动，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感知。
它的身体从豁口里挤了出来。两米多长，四条腿，脊背上竖着一排骨质的尖刺。
它蹲在飞船外壳上，脑袋朝苏毅的方向摆了摆。那些细缝张开，发出了“嘶嘶”的声音。
身后，第二只也爬了出来。
第三只。
铁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颤：“毅哥……”
“石敢当到哪了？”苏毅没回头。
铁蛋抓起电台：“石头，石头，你的位置！”
电台里传来石敢当粗重的喘息：“还有三里地！机甲腿太慢了！跑不起来！”
三里。机甲那个速度，至少还要十五分钟。
苏毅数了一下。豁口处已经爬出来七只了。它们蹲在飞船外壳上，脑袋全朝着他这边。
“步枪有用吗？”铁蛋举起了枪。
凤鸡在苏毅肩膀上说：“打要害应该能杀。但本座不知道它们的要害在哪。”
第八只爬了出来。
苏毅往后退了一步。
“所有人后撤，跟机甲汇合。”他的声音很平，“步枪不要乱开，不知道会不会刺激它们。”
话没说完。
最前面那只异形的脑袋突然抬了起来，朝天“嘶”了一声。然后它从飞船上跳了下来，六条腿的爪子扎进泥土里，朝苏毅的方向冲了过来。
其余的紧跟着动了。
“跑！”苏毅转身就跑。
凤鸡从他肩上弹射而起，在空中盘旋。
苏毅边跑边冲电台吼：“石敢当！加速！我不管你怎么弄，三分钟之内把机甲给我开到这！”
电台里石敢当的声音变了调：“三分钟？！这腿跑不了啊！”
身后，追击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