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了顶楼,陆云峰和李雪松并肩走出电梯。
走廊里消毒水味淡了些,暖气供得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雾。
护士站里,大眼睛护士小周正低头写记录,听见脚步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陆主任!李秘书!”
她把病历往台面上一搁,两只手撑着桌沿站起来,
“过年好啊。你们可算来了,柳阿姨这两天老念叨呢。”
陆云峰朝她点了点头:
“过年好!这几天辛苦你了。”
旁边另一个圆脸护士也跟着站起来,笑嘻嘻地拱手。
“陆主任过年好!李秘书越来越漂亮了!”
李雪松停下脚步,笑着点头。
“两位妹妹新年好,辛苦啦!”
她从挎包里掏出两个红包,放在护士站台上。
“一点心意,买杯奶茶喝。”
小周摆手推辞,眼睛却忍不住往陆云峰身上瞟。
“这多不好,来不来的,还给红包!李秘书,您和陆主任这是……一起过的年?”
李雪松看了陆云峰一眼,语气自然。
“他来高铁站接的我,顺路。”
小周捂着嘴偷笑,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你们俩这同框频率,全院都快把你们绑定成固定搭档了。”
李雪松脸上笑意不变。
“我们只是结伴过来探望病人,别乱吃瓜。小心被护士长抓到摸鱼。”
陆云峰咳了一声。
“小周护士,查房时间到了吧?”
小周立刻收起笑容,立正站好。
“报告陆主任,九点十分查房,还有十分钟!”
圆脸护士憋着笑,小声补了一句。
“陆主任,您这‘顺路’的借口,比我们护士长排班表还准。”
小周护士又想起来什么,从抽屉里摸出两粒糖递过来,“过年糖,意思一下。”
陆云峰接过来揣进口袋。
李雪松接过去剥了一粒塞嘴里,说了句“甜”。
两个人往病房走。
走的时候,李雪松把步子放慢了些,跟陆云峰拉开半步的距离,胳膊也不挽了。
陆云峰看了她一眼,她微微摇了一下头,朝病房方向抬了抬下巴。他明白了。
病房门虚掩着,陆云峰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阿姨,过年好!”
柳玉茹坐在床边那把椅子上,面前的折叠桌上摊着一份报纸,手边放着一杯已经没了热气的茶。
她看见陆云峰进来,放下报纸站起来。
“云峰来了。”
她的目光越过陆云峰,落在他身后的李雪松身上,脸上的笑继续,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紧了一点,
“雪松也来了。”
“柳阿姨,过年好!”
李雪松把手里那束花递过去,“给您拜个年。这是云峰早上在花店挑的,百合还没开全,能放几天。”
柳玉茹接过花看了一眼:“有心了。来就来,别老带东西。”
“顺手的事。”
陆云峰走到病床另一边,低头看了看唐韵诗。
唐韵诗躺在病床上,盖着薄被,脸色比年前又好了些,嘴唇的颜色也有了。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闪着绿光。
陆云峰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
心率72,血氧98。
李雪松俯下身,凑到唐韵诗耳边。
“韵诗,我们来看你了。”
“过年了,新年快乐。”
床上的人没反应。
眼睑静静合着。
陆云峰问:“阿姨,过年这几天韵诗怎么样?”
柳玉茹重新坐下来,把报纸叠好放在折叠桌上:
“比年前好。手指动的次数多了,有时候一天能动三四回。大夫来查房的时候说,脑电波的活跃度又往上走了一截。”
她停了停,视线落在女儿脸上,带着一丝惆怅:“可她就是不肯睁眼。”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这个急不得。意识恢复有个过程,有的人几天,有的人几周,有的可能更长。让我们继续跟她说话,放音乐,别断。”
陆云峰听完,开口宽慰。 “各项数据持续向好,就是最好的信号。咱们耐心再等一段时间。”
柳玉茹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放回去,
“老唐初五就飞回穗城了,公司那边开年的事堆着,不能不走。走之前交代了好几遍,说一有消息马上给他打电话。”
陆云峰点了点头:“唐叔那边忙,您这边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白天我可能得上班,但晚上我都能过来。”
柳玉茹摆了摆手:“你忙你的。医院这边有护工,有护士,我也就是白天过来陪着。晚上都是护工在。”
李雪松这时候已经走到窗台边,把花瓶里那束开败了的旧花抽出来,换上新的百合。
她端着花瓶去洗手间换了水,回来摆在窗台上,把花茎一根一根理好,让花朵朝着病床的方向。
柳玉茹看着她做这些,没说话。
李雪松又从布袋里掏出几盒cd放在床头柜上:
“阿姨,这几张是我过年期间挑的,都是慢节奏的,有一张是大提琴独奏,有一张是钢琴小品。播放的时候音量放小一点,当背景音就行。”
“麻烦你了。”柳玉茹说。
“不麻烦。”
李雪松把cd盒子拆开,换了一张放进音响里,按了播放键。
大提琴的低音慢慢从音箱里流出来,在病房的空气中回荡。
她调小了音量,然后去洗手间投了一把热毛巾,拧干了走出来,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把唐韵诗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她擦得很仔细,动作轻,像是怕弄醒了什么。
擦完左手换右手,指甲缝里也一并带过。
柳玉茹的目光在女儿和李雪松之间转了一圈,收回来,看着陆云峰。
“云峰,你过年回去,你爸妈身体都好吧?”
“都好。我妈还让我给您带个好。”
“替我谢谢你妈。”柳玉茹说,“年三十那天她让福伯送来的年礼收到了,太多东西了,光补品就三四样。”
“您别客气,应该的。”
柳玉茹往椅背上靠了靠,视线又飘到李雪松那边。
李雪松正低着头给唐韵诗擦手,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不说,像个懂事的妹妹在照顾姐姐。
柳玉茹目光落在李雪松脸上,眼神复杂。
有感激,有审视,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焦虑。
音响那件事之后,她对李雪松的敌意淡了不少。
可女儿还躺着,这两个年轻人越走越近,那个两年之约到底能管多大用,年轻人朝夕相处,感情很容易不受控制。
她唯一的念想,就是女儿早点睁开眼睛。
只要唐韵诗醒过来,就能亲自参与感情竞争,自己给自己拿主意。
正想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皮鞋踩在地砖上,一个重一些一个轻一些。
门被敲了两下,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羽绒马甲,里面是件浅色的格子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的线条柔和。
他身后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提着一个公文包,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嫂子。”男人进门先叫了柳玉茹一声,目光扫过病房,看见陆云峰的时候顿了一下,“云峰也在。”
陆云峰站起来:“王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