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峰看了她一眼:
“你几点起的?”
“五点半。”
“五点半天还没亮呢。”
“收拾东西嘛,女孩子出门哪有那么快。”
陆云峰笑了笑,摇了摇头。
她说的实话。
车子下了高速,沿着路往南开,省军区总医院在南边,开过去要二十分钟左右。
路两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便利店和几家早餐铺子开着,偶尔有骑电动车的人从非机动车道上过去。
“你过年这几天都怎么过的?”陆云峰问,“说说。”
“我们家那边过年,可热闹了。”李雪松往起坐了坐。
“我爸那个军区大院,从初一开始就有人来拜年。基本上全是穿军装的,进进出出跟赶集似的。”
“我妈嫌烦,把客厅门一关,躲厨房里跟阿姨包饺子去了。我爸非留我陪他应付,见了几十个叔叔伯伯,每个人都要敬茶问好,我脸都笑僵了。”
“司令员的面子得给。”
“给是给,他那些老部下老战友见了我都问,说‘雪松有对象了没有’,我爸就嘿嘿笑,说‘有了有了’,然后人家就问‘干什么的’,我爸就说‘在地方上工作’,人家再追问,他就说‘回头再说’。”
陆云峰听着笑了一下:“你爸这么敷衍?”
“他怕人家打听多了给你惹麻烦。你收拾乔文栋的事,要是在军区大院里一传开,那帮老阿姨能把你祖宗八代都查出来。”
“那你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我就说‘叔叔好,阿姨好,我对象在吉海工作,等回头带来给您看’。”
“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
李雪松偏头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但脸颊明显红了。
调整了几个呼吸,她换了个话题。
“对了,我初中同学聚会和高中同学聚会各去了一次。”
“有什么有趣的?”
“初中同学那边就是吃吃喝喝,有人发福了,有人秃了,还有人挺着二胎肚子来了。我们班以前那个体育委员,你猜他现在干什么?”
“干什么?”
“在菜市场卖猪肉。一年挣的钱,比我们班好几个研究生毕业的都多,还雇了两个人帮忙。”
陆云峰笑了一声:“那就别叫体育委员了,叫猪肉委员。”
“我跟你说正经的。”
李雪松拍了一下他的胳膊,“高中同学聚会那边,就有点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有个女同学问你。”
“问我什么?”
“问是不是真的在吉海当发改委副处长,我说是。又问是不是真的把常务副市长拿下了,我说都是工作上的事,别瞎打听。”
陆云峰点了点头,理解李雪松的慎重。
李雪松忽然转过身来,看着他,语气跟刚才明显不同。
“老公,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你可能有情敌了。”
陆云峰的手在方向盘上倒了一下。“什么品级的?”
“我高中同学,叫沈砚辞。高中的时候坐我后排,一直追我。后来大学去了美国,斯坦福商学院毕业,毕业之后进了麦肯锡,现在在沪上负责中国区的业务拓展。”
“麦肯锡的?”
陆云峰眼皮跳了一下。
麦肯锡、斯坦福、沪上。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分量还可以。
“这次同学聚会,他专门从沪上飞回来的。”
李雪松继续说,“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跟我说,他等了我十年,现在他有资格重新追求我了。”
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除了有节奏的音乐。
陆云峰把车开进右转车道,打了转向灯。
“你怎么说的?”他问,声音平稳。
李雪松歪着头看他,嘴角勾起来。
“我说,我有男朋友了,感情稳定,不考虑别人。”
“他怎么说?”
“他说没关系,他可以等。还说,如果你对我不好,他随时接手。”
陆云峰把车停在一个红灯前。
他转过头,看着李雪松。
“你信他能等到?”
李雪松眨了眨眼。
“我不信啊!但我没说。”
陆云峰没接话。
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砚辞。
这个名字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存进了某个角落。
他不会表现出任何慌乱,哪怕是面对李雪松。
她选择了自己,这就是最大的底气。至于别人怎么追,那是别人的事。
更何况,像李雪松这么出色的女孩,没人追到是很不正常。
李雪松看着他的眉眼:“老公,你不高兴了?”
“没有。”陆云峰说,“我在想这个人。”
“想他什么?”
“想他什么来头。麦肯锡中国区负责业务拓展的,高中跟你同班,那跟你差不多大。从美国回来直接做到这个位置,能力肯定不差。敢跟你说这种话,底气也够。长得怎么样?”
李雪松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还挺冷静的,问得这么细。”
“我这是知己知彼。”
“长得还行。”李雪松想了想,“高个子,长得干干净净的,说话做事挺有分寸的那种。”
“挺有分寸的会跟你一个已经有男朋友的人说‘等得起’?”
李雪松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你这是吃醋了。”
“我没吃醋。”陆云峰把车拐进医院那条路,“我在了解对手。”
“你把他当对手了?”
“他都把话说到你面前来了,我不把他当对手,是不是不太尊重他?”
他顿了顿,说:“尊重不尊重他倒无所谓,我是尊重你。”
李雪松看着他的侧脸,没有再说笑,语气认真了一些:
“老公,你别多想。”
“我跟你说这件事,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沈砚辞这个人,我跟他没什么,当年没有,现在也没有。”
“但他这个人有一个特点,他认准的事,会一直盯着不放。我跟你说这些,就是想让你知道有这么个人。”
陆云峰点头:“我知道。”
“你不担心?”
陆云峰把车开进省军区总医院的停车场,找了个车位停好了,熄了火。
他松开安全带,转过头看着李雪松。
“担心什么?担心你被他追走?”
李雪松看着他,没说话。
“你要是那么容易被追走,当初在正阳你就不会下决心跟我。”
陆云峰推开车门下了车,从车头绕到副驾驶那边把门拉开,
“走了,看唐韵诗去。”
李雪松坐在座位上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努力往回收。
她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陆云峰从车的后备箱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花。
李雪松抱在怀里,跟着他往住院部大楼走。
“你一点都不紧张?”她在身后追着问。
“不紧张。”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决定了。”
陆云峰脚步停了一下,看着她,“你要是真对他有什么想法,你不会跟我说。你会藏着。”
李雪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有时候看得太透了,挺没劲的。”
“那你喜欢没劲的,还是有劲的?”
“我当然喜欢有劲的。”她说完这句,突然觉得这里面的歧义,脸腾地红了。
她快走了一步,贴着他,“我喜欢的永远是你,行了吧!”
两个人进了住院部大楼,按了电梯。
等电梯的时候李雪松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老公,他当然没你优秀。”
陆云峰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往上明显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