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旺达集团国内事业部总经理王世安。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了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还有一大束康乃馨，正是林溪。
林溪是唐韵诗在旺达的闺蜜，也是唐韵诗的下属。
唐韵诗住院这几个月，她来得比王世安还勤，有时候下班了就过来，待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再去上班。
“云峰，新年好。”
王世安快步上前，和陆云峰握手。
“王总新年好。”陆云峰握了握他的手，“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过年了嘛，过来看看。”
王世安松开手，“之前来过好几次，都撞不上你。这回碰上了。”
陆云峰点头。 “辛苦了。”
“应该的。”
王世安朝柳玉茹拱了拱手：“柳大姐，新年好！给您和韵诗拜个年！”
柳玉茹站起身，眼眶微红。
“王总，林溪，过年好！大过年的还跑一趟。”
“阿姨，新年好！”
林溪把果篮和花放在柜子上，上前拉住柳玉茹的手，
“我们来看看韵诗，也给您拜个年。”
林溪又跟陆云峰和李雪松打了招呼。
“陆主任，李秘书，过年好！”
林溪说话声音很温润，跟唐韵诗那种干脆利落的调子不太一样，更软和一些。
李雪松站起来，笑着点头。
“王总，林溪，新年好！”
林溪松开柳玉茹，走到床边看了看唐韵诗，弯下腰凑近了点：
“韵诗，我又来看你了。过年好点了没有？我胖了三斤，都怪我妈天天炖汤给我喝。”
唐韵诗当然没回应。
林溪直起身来，脸上的笑收了一点，转头问柳玉茹：
“阿姨，韵诗这几天怎么样？”
“比年前好。”柳玉茹把情况又说了一遍。
林溪听完点了点头，顺手把唐韵诗露在外面的手往被子里塞了塞。
柳玉茹招呼大家坐下，从床头柜上拿起暖壶，
“都喝口热的。外面冷。”
李雪松接过来，用纸杯给每人倒了茶。
几个人围着病床坐下。
王世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了看李雪松，又看了看陆云峰，最后把目光落在柳玉茹身上。
“柳大姐，云峰和韵诗出事那天的事，我到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柳玉茹手上动作停住： “那天的事，我一直不敢细想。”
王世安往椅背上靠了靠，视线落在监护仪上，像是在看屏幕上的数字，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奠基仪式那天我们在县里，刚结束午宴。我正跟赵县长在宴会厅门口说话，电话就打过来了，说韵诗和云峰出事了。”
王世安说话有个特点，每句话之间都带着停顿，
“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云峰和韵诗刚被从悬崖底下抬上来。两个人身上全是血，分不清谁是谁的。我当时眼睛直发黑，心里就一个念头，完了。”
林溪在旁边接过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当时在后车，眼看着韵诗的奔驰车被一辆泥头车拦腰撞下去的。我赶过去的时候，车已经在悬崖底下了。”
“安魁星连滚带爬疯了一样往悬崖底下奔，王哲哭着到处打电话，后来，老槐树村、红杉镇、正阳县的人都惊动了。县委书记、县长、警察、救护车都来了。”
“我和王总跟着救护车，到了县医院，看着韵诗和云峰被推进手术室。”
“我还记得，当时医院走廊里全是人，黄书记站在手术室门口，赵县长在打电话，韩俊熙主任给省医院打电话要支援，所有人的脸都是白的。”
王世安点了下头：“后来军区那边调了直升机。两架。我站在县医院院子里看着直升机落下来，螺旋桨的风刮得人站都站不稳。我当时就想，这丫头命大，肯定能挺过来。”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端起纸杯喝了一口。
“云峰先被从急救室里推出来。躺在推车上，身上插满了管子，盖着白色的被子，脸上戴着氧气罩，脸色很白。”
王世安看着陆云峰，语气放平了一些，“我们围着你，你睁开眼，看了一圈。然后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珠子在转，像是在找什么人。我们都不知道你要找谁。”
林溪接过话：“当时李秘书半跪在推车旁边。”
她看了李雪松一眼，“她握着云峰的手，问他，你是不是惦记着唐韵诗。”
李雪松坐在床边，眼睛红了。
那天的情形又涌上心头。
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 “当时他说不出话。只盯着手术室的红灯看。我就知道他是惦记着韵诗。然后我就问他，是不是想带韵诗一起走。他就轻轻点了下头，又闭上了眼睛，眼角流出泪来。”
说着，李雪松的眼泪下来了。
她抬手擦了一下，没擦干净。
“那时候我心里特别难受。他伤成那样，心里头还装着韵诗。我一点不觉得酸。我就想着，他惦记谁，我就帮他护着谁。”
林溪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掏出纸巾，塞到李雪松手里。
“雪松妹子，你别说了。我知道你那天有多不容易。”
“我当时看见你握着云峰哥的手，又扭头看手术室，我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
林溪声音发抖，“换作别人，早就急了。可你没有。你把他心里惦记的事，替他问出来了。”
柳玉茹坐在椅子上，听完了这些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
过了好几秒，她抬起头来，眼眶红红地看着李雪松。
但那个眼神，跟以前明显不一样了。
之前，她看李雪松的时候总带着一层东西，说不上是防备还是什么。现在那层东西淡了。
“雪松，”柳玉茹开口，声音有点抖，
“阿姨之前不知道这些。你当时做的那些，阿姨谢谢你。”
李雪松摇了摇头：“阿姨，您别这么说。我当时也没想什么，就是觉得应该那么做。”
王世安把水杯放下来，语气松了一些：
“好在抢救及时，韵诗总算保住了命。云峰也没事。现在云峰好了，韵诗也快醒了。”
他顿了一下，换了付口气，“我听说那起车祸的罪魁祸首，包括所有参与的人，连常务副市长乔文栋都被云峰拿下了。这太大快人心了。韵诗要是知道这些，肯定高兴。”
林溪在旁边跟着说：“过年期间，吉海这边都在传，说陆主任为了心爱的女人，亲手把常务副市长拿下了，连带一大窝子的败类全送进去了。”
陆云峰摆了摆手：“那些人，罪有应得。现在大家所有人的愿望，都是盼着韵诗早点醒。”
林溪问柳玉茹：“阿姨，韵诗的苏醒概率，医生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