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早上七点四十，陆云峰把高尔夫停在高铁站地下停车场。
他昨晚睡得不算踏实，脑子里一直在过曹启鹤方案里那几条措施的细则。
早上六点多就醒了，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前对着镜子照，衬衣换了两件，胡子刮干净，头发梳得整齐。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今天出门比平时多用了十分钟，精气神十足。
他下了车，往停车场的电梯前走。
手机震了一下。
【我到站了，南出站口。】
陆云峰回了个【好】，快步走向南广场。
站前广场上人很多，返程高峰还没完全过去，拖着行李箱的人来来往往。
他站在出站口旁边的柱子下面，视线盯着闸机口。
人流不断从闸机口吐出来，后面的人群里，陆云峰一眼就认出了她。
李雪松穿了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鲜艳的红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头发剪短了一点，扎了个小马尾，走路还是她那窈窕的姿势。
她手里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肩膀上挎着一个布袋，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
陆云峰往前走了两步，招手示意。
李雪松看见他，脚步一顿，双臂张了一下，做了个类似鸟儿振翅的雀跃动作，然后快步走过来。
到了他跟前，李雪松松开行李箱的拉杆，箱子在光滑的理石地面滑出去，胳膊张开，似乎要扑过来拥抱。
但也只是一刹那，她终究还是克制住了。
没有什么原因，毕竟是公开场合，以陆云峰现在的张杨劲，谁知道远处有没有镜头对着这里。
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两秒，人来人往的广场上偶尔有人瞥过来一眼。
李雪松就那么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抿着，咧嘴笑着。
陆云峰喉咙发紧，手插在兜里，手指捏着车钥匙。
“等多久了？”
“刚到。”
旁边一个大爷拖着编织袋擦身而过，差点撞到李雪松。
陆云峰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手掌虚护在她腰后。
李雪松抬眼看他，眼底的光亮亮的。
她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略用了些力，发泄着无法外露的感情。
陆云峰伸手把她的行李箱拉回来，又接过她斜挎的布袋挂在肩上。
眨眼间，他秒变贴心男人。
李雪松攥着他的胳膊，往停车场走。
两个人边走边说，状态亲昵。
她问他初五初六家里都来了谁，他问她滇省那边过年热闹不热闹。
一边说着两个人走到电梯口，并排站着等电梯。
电梯间没什么人，李雪松把手从胳膊换到他的手上。
陆云峰环顾了一下四周，又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嘴角弯弯地笑着。
电梯到了，两人走进去。
门在眼前合上，陆云峰按了负一层。
见电梯里没人，李雪松直接往他身上一靠，把他的胳膊揽在自己胸前。
一股柔软，立刻包围了陆云峰的胳膊，迅速蔓延到整个身体。
陆云峰不敢动，怕破坏这种柔软。
那种感觉，是直抵心窝的，甜的不行行。
“过年这几天，想我没？”她侧脸问。
“想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是不自觉的。
“什么时候想的？”李雪松继续逼问，怀里的胳膊裹得更紧了。
“初一晚上吃饺子的时候，特别想。”
“就那会儿？”
“不止。初一早上、初二聚会、初三生日宴、初四来客、初五送客、初六回来，一直都想，没停下过。”说到心里话的时候，陆云峰的声音不抖了。
李雪松偏着头看他，眼里满是柔水。
叮的一声，电梯陈述时间，短的有些可恶。
负一层到了，电梯门打开，李雪松松开他的胳膊，理了理额边乱了的发丝。
两个人直接走到停车位上，陆云峰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布袋放在后座。
“上车吧。”陆云峰为她拉开副驾车门。
她钻进车里，扯出安全带，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陆云峰关上门绕回驾驶位。
车门关上，地下停车场特有地胶味和外面的嘈杂声被隔绝开来。
李雪松解开围巾，摘下来扔到后座。
下一秒，她整个人扑了过来。
陆云峰还没来得及转头，温热的唇已经狠狠地贴上。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凶，没有什么试探，
她的身体还带着一股冬天外面的寒意，嘴唇是凉的，鼻尖也是凉的。
陆云峰被她拉得歪了半个身子，安全带卡在半截，他索性彻底松开，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座椅靠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两个人挤在驾驶座那个不大的空间里，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阵，李雪松往后仰了一点，喘了口气，额头抵在他下巴上。
“行了。”她说。
陆云峰低头看她，没动。
两人这样喘了一会儿，陆云峰抬手轻拍着她的后背，掌下的羽绒服柔软温热。
她这才抬起头。
伸出拇指，在他下唇上抹了一下。
指尖沾了一抹淡粉色。
“我的陆大处长，你吃口红啊。”她嗓音还有点哑，眼里全是促狭。
陆云峰瞥了一眼她指尖的颜色，往后靠了靠。
“味道不错，草莓味的？”
李雪松噗嗤笑出声，拿纸巾给他擦嘴。
“色号是豆沙玫瑰，你什么品味。”
“我觉得挺好。”陆云峰抓住她的手腕，低头在她指尖上亲了一下。“下次换个甜的。”
李雪松抽回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傻样！”
陆云峰发动车子，驶离停车场。
上了主路，车速提起来，车厢里有些安静，李雪松伸手放了音乐。
是陆云峰熟悉的慢摇滚。
旋律在车里回荡，但那种久别重逢的黏糊劲儿，还在空气里飘着。
早高峰还有点尾巴，路上车不少，但比平时好一些，春节还没完全结束，不少单位还没上班。
李雪松侧过身看他，目光从他眉眼滑到下颌线，又落回眼睛上。
“长肉了。”她说。
“过年应酬多，能不长秤？”陆云峰目视前方，右手伸过去握住她的左手。
她的手指立刻扣进他指缝里，十指交缠。
“原本昨天下午就能见的，我比你早到的机场。”
李雪松收回目光，看着前挡风玻璃外面的路；
“县委办派车接的机。本来想在机场等你，算了下时间，差了两个多小时，当着司机面又不能怎么样，就直接回正阳了。今早赶的第一班高铁。”
“你还想怎样，那可是机场。”陆云峰捏了捏她的手心。
“机场怎么了？”李雪松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谁让人家那么想你呢！”
陆云峰抿了抿嘴唇，最后，只是拇指在她手背上摩了两下。
有些话不用说太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