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的杯子碰到一起，又下了半杯。
曹启鹤身子往前靠了靠。
“老大，这份方案定下来，全市大会直接铺开，绝对是惊天动地。”
他伸出手指点着桌面。
“到时候，整个吉海体制内，所有人眼睛都会盯过来。”
陆云峰夹了一片羊肉下锅。
“盯着是好事。”
曹启鹤拿漏勺捞起几片熟肉，分到三人碗里。
“我把所有配套细则，责任划分，试点片区，时间节点，全部写进文档。每一条都能直接落地。”
“各个部门要认领的任务清单，单独拆分。谁牵头，谁配合，写得清清楚楚。后续督查和考核标准，一并附在后面。”
安魁星嚼着肉，竖起大拇指。
“老曹，你这活干得细。不给那帮老油条推诿扯皮留缝隙。”
曹启鹤放下漏勺，抽了张纸巾擦手。
“他们想扯皮也扯不了。但我摸排了一下，部分科室人员私下有怨气。”
陆云峰和他碰了一下杯：
“什么怨气？”
“担心改革动了现有利益。以前批个项目，盖个章，中间有多少弯弯绕绕，他们门儿清。现在流程一压缩，透明度高了，他们手里的隐形权力没了。”
曹启鹤把剩下的半杯酒，一口闷了，抹了抹嘴边的泡沫，说：
“有几个处室的老资格，过年期间没少串门。话里话外都在说，这方案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安魁星放下杯子，乐了。
“扯着蛋？他们自己没蛋，怕什么？”
曹启鹤噗嗤一声笑出来。
“安哥，你这嘴太损了。”
陆云峰也笑了，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方案预留下缓冲期。遇到卡点，能灵活调整。他们想拿这个做文章，找错门了。”
曹启鹤点头。
“我防着这一手呢。座谈会的消息传出去后，周边几个地市派人打听这套方案。大家都盯着吉海试点。一旦咱们跑通，全省都会跟进。”
安魁星拿起酒瓶给三人满上。
“也有人等着看笑话呗。”
“那是一定的。”曹启鹤夹了块冻豆腐下锅。
“有人盼着方案落地翻车。不过也有一批基层干部盼着政策落地。企业减负，营商环境理顺，他们日常工作好开展。两种声音，在底下肯定都有。”
陆云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有期待就有阻力，正常。”
曹启鹤咽下冻豆腐，烫得直吸溜。
“过年期间，企业圈子早传开了。很多民营企业老板盯着，就等四项措施正式落地，只要政策下来，很多企业的难处直接缓解，不少老板准备扩大投资。”
陆云峰放下杯子。
“这件事做成，吉海经济盘子能往上抬一大截。老百姓就业，税收，全受益。”
“但是动存量利益，旧势力不会干看着。”曹启鹤拿汤匙搅了搅锅底。“他们会找各种理由挑毛病，找漏洞，到处吹风。”
安魁星把筷子一拍。
“他们敢。乔文栋都进去了，谁还敢冒头。”
曹启鹤看了安魁星一眼。
“安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乔文栋是明面上的老虎，底下那些蝇虫，恶心人着呢。”
陆云峰手指轻敲桌面。
“方案所有数据，要反复核验。所有流程必须合规，留足书面材料。他们想鸡蛋里挑骨头，找不到硬伤，最多靠舆论制造点麻烦。”
曹启鹤用力点头：
“老大，你早想到这层了？”
“做事不留底，怎么跟人过招。”
陆云峰靠向椅背：“等全市大会一开，就是决战的开场。台下坐着各个部门负责人，区县主官。有人期待红利，有人等着抓失误。”
曹启鹤举杯。
“到时候咱们拿实打实的方案，堵住所有质疑。乔文栋那伙人倒下，只是清理蛀虫。四项改革落地，才算给吉海换一套新逻辑。”
三人碰杯，干了。
陆云峰夹了块糖蒜入口。
“改革不是一次性动作。大会宣讲只是启动。后续试点运行，收集反馈，动态调整。一步一步来。”
曹启鹤掏出手机，点开一张表格照片，放到桌面。
“这是我整理的试点企业名单。优先挑扎根本地、踏实经营的实体企业。试点阶段跟踪数据，记录政策落地后的变化。后续形成案例，用来回应质疑。”
陆云峰扫了一眼屏幕。
“名单筛选要稳妥。有风险的企业，坚决不能掺进去。”
“那一定的。”
曹启鹤收起手机。
“这段时间，我持续跟企业对接。不少老板主动找我，想了解政策细节。他们不敢直接找你，怕产生闲话。全托我传话。大家心里憋着股劲，盼政策落地。”
陆云峰点头。
“守住边界。只讲政策方向，不做私下承诺。”
“我懂分寸。”曹启鹤应下。
三人继续涮肉喝酒。
话题在企业诉求、部门卡点、基层反馈之间来回切换。
包间里炭火温度适宜，肉香飘满房间。
两箱啤酒见底。
三人酒量都控制得住，头脑清醒。
陆云峰看了一眼手机。
夜里九点四十。
安魁星举起最后一杯酒。
“预祝四项改革顺利，一炮打响。”
三只玻璃杯碰到一起，都干了杯中酒。
陆云峰放下酒杯，看着曹启鹤。
“方案我回去看。初八上班，我就找梁栋主任汇报，把推进时间表定下来。过了十五开讨论会，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曹启鹤眼睛亮了一下。
“好。”
安魁星问了一句。
“老大，那唐韵诗那边呢？你明天去医院？”
“嗯。上午去。”
“我陪你？”
“不用。我自己去。”
陆云峰拿纸巾擦了擦手。
“你明天去找高铁军，把陈建国案子的后续跟进一下。年后该出正式结论了，不能拖。”
安魁星点头应下。
曹启鹤起身去前台结账，顺便叫了代驾。
三人下了楼。
冷风一吹，酒气散了不少。
代驾师傅开上车。
曹启鹤先送陆云峰回住处，再送安魁星。
车子停在陆云峰小区楼下。
陆云峰推开车门，回头说了一句。
“初八见。”
“初八见，老大。”曹启鹤挥了挥手。
陆云峰一边上楼，一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李雪松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吗？】
陆云峰回：
【到了。刚吃完火锅。】
【明天几点去医院？】
【九点。】
【那我也九点到。】
陆云峰站在家门口，掏出钥匙插在锁孔里，回道：【好。】
把手机揣进口袋，拧开门进了屋。
屋里暖气开着，热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换了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走到沙发前坐下。
茶几上摆着年前走的时候没来得及收的杯子。
里面剩了一点凉透的水。
他端起杯子，走进厨房，倒进水池里。
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放回架子上。
他走回客厅，把优盘掏出来，放在茶几上。
手机屏幕又亮了，还是李雪松。
【明天九点，医院见。】
【好，想你。】
【我更想你啊！么么哒！】
【么么哒！】后面跟了一个表情包。
放下手机，他站起身，走进卧室，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