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秘境。
苗娇?突然睁开眼睛。
她的目光,从虚无中聚焦,落在了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干裂的大地,一望无垠,如同龟裂的皮肤,每一道裂纹都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永恒的、压抑的灰色,如同一块巨大的裹尸布,覆盖在天地之间。
“我回来了?”她自言自语。
不。我根本哪里都没有去。
她看了看腰间的断彩,十分的肯定。那红绸依旧鲜艳,依旧灵动,在她的腰间轻轻飘动,如同一缕燃烧的火焰,在灰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仿佛在提醒她,这一切并非虚幻。她没有离开过这里——那二十年的修行,那麦田中的日夜,那裘垔仙子的讲道,都发生在她的精神世界中。她的身体,始终被囚禁在这琥珀秘境之中。
她不禁皱起了眉头,努力回忆起裘垔仙子最后所说的话语:“二十年来的修行与授业,在外界只有二十天。”
二十天。
那些日日夜夜,那些麦田中的故事,那些造化之道的深奥讲解,那些如同种子般埋在她心底的感悟——都是真实的。苗娇?两只手轻轻捧着断彩,将它贴在了胸前。
那红绸的温度,温暖而真实,如同心跳,如同脉搏,如同一条连接着她与裘垔仙子的纽带,跨越了时空的阻隔,将她们的命运紧紧系在一起。她能感受到,这断彩之中,蕴含着一股她从未察觉的力量——那力量深邃而浩瀚,如同一片海洋,在她掌心之下缓缓涌动。
原来这断彩竟是仙器!她竟然还有另一半!而另一半,竟然在裘垔仙子的手中!
她身穿的幽兰道裙,本来可以通过量子通讯联系凌土、江晚。哪知道自己被囚禁在这琥珀秘境中,而他们也被隔绝在天门里和玲珑塔中——尽是遮掩天机的手段,量子通讯竟然也被隔绝。
可此时,手中的断彩竟然联系到了凌河。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回想起这二十年的修行,苗娇?感悟良多。她缓缓站起身来,举目四望,感受着这里的空间法则、时间流速、阴阳规律、因果秩序。
她的目光,如同两把刀,切开这灰蒙蒙的天幕,切开这干裂的大地,切开这虚无的空间。她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在这片秘境中游走、探索、分析。
不知不觉中,便过去了三天。
这一日,她忽然眼冒金光。
她找到了秘境的漏洞。
那漏洞,隐藏在这片秘境的深处,如同一根细针,插在一堆棉花中;如同一滴墨水,融在一池清水中。但它确实存在——那是裘垔仙子当年创造这秘境时,留下的一个微小的瑕疵。
苗娇?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将手一扬。
腰间的断彩,一瞬间便飞向天际!
那红绸在空中飞舞,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划破灰蒙蒙的天幕。它在空中穿梭,在法则间游走,在因果中钻探——然后,在虚空中消失不见。
好像找到了时空裂缝,钻了进去;又好像消失溶解在了太虚之中。
苗娇?见断彩已经脱出,脸上终于勾起了一抹笑容。
她知道,很快凌土就会来救自己了,而她只需静待那破茧而出的时刻。
兴奋之余,她一个转身——裙角飞扬间,这虚无之地,以她为中心,突然绿地成荫!
那绿色,从她的脚下扩散,一圈一圈,漾荡开来。如同一滴绿色的墨水滴入清水中,迅速扩散蔓延。干裂的大地被绿草覆盖,灰蒙蒙的天空被阳光驱散,荒芜的山丘被森林覆盖。
她左手一划,右手一勾,仿佛像在跳舞。她的身姿轻盈而优雅,她的动作流畅而自然——如同春风拂过大地,如同雨露滋润万物。
山川从远处拔地而起。那些山峰,有的如剑,有的如塔,有的如兽,形态各异,巍峨壮观。它们从地平线上隆起,越来越高,如同沉睡的巨人从梦中醒来。
河流很快将这一片荒地浸润成沼泽。溪水从山间流下,汇聚成河,蜿蜒曲折,在平原上留下一道道银色的轨迹。水流清澈见底,卵石在水中光滑如镜,游鱼在水底穿梭自如。
棵棵大树破土而出。有的如伞,有的如塔,有的如屏,枝繁叶茂,绿荫如盖。树皮粗糙而厚实,树叶翠绿而茂密,根须深深扎入土壤,牢牢抓住这片新生的土地。
鸟叫虫鸣,遍布林中。百灵在枝头歌唱,黄鹂在树梢啼鸣,麻雀在草丛间跳跃。蜜蜂在花间飞舞,蝴蝶在叶间穿梭,蜻蜓在溪面点水,青蛙在荷叶上鼓噪。
灰蒙蒙的天上,如拨云见日。阳光尽显,白云连绵。那阳光温暖而明亮,洒在大地上,将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每一根草都映照得生机勃勃。云朵在空中飘荡,如同一艘艘白色的船,在蓝色的海洋中航行。
苗娇?走在花草之间,突然心血来潮。
她手掌一翻,一只天牛飞来,落于掌心。那天牛通体漆黑,如同铠甲般坚硬,白色的斑点点缀在背上,如同一颗颗小小的珍珠。头上的一对雉鸡翎,威风凛凛,如同将军头盔上的装饰。
苗娇?看着这只天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了金天?——那个将她困在琥珀秘境中的叛徒,那个趁她重伤之际落井下石的小人,那个妄图夺取荒墟地控制权的野心家。
她将手一攥,那只天牛瞬间粉身碎骨,化为一滩脓水。绿色的汁液从指缝中渗出,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她还不解气,用力一甩,那滩脓水飞将出去,在风中转了几圈,化成了金天?的模样!
金天?被重重地摔在了树上。那树粗壮而高大,但在他的撞击下,剧烈摇晃,树叶簌簌落下。他从树上滑落,翻滚着,狼狈不堪,从地上爬起。
他的脸上,满是惊恐与不解。
苗娇?又是将手一挥——
金天?瞬间身首异处!“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脑袋搬家,飞出数丈之外,落在地上,“咚”的一声,咕噜咕噜滚向一旁。
那无头的身体,还跪在那里,僵硬而冰冷。
苗娇?看着那具尸体,心中涌起一股快意。
但随即,那快意消散了。
因为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幻象,一个由她的造化之力凝成的幻象。真正的金天?,还在荒墟地,还在那座属于她的宫殿中,还在做着宫主的美梦。
她看着那具尸体,看着那颗滚落的头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金天?,你等着。”
粱螟城,蜂巢秘境。
倪水寒正半躺在软椅之上,没精打采地看着小说。他的身体陷在柔软的椅垫中,如同一只慵懒的猫。他的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纸质书,书页已经卷边,封面上画着一个曼妙的女修,书名已经模糊不清。
正翻到一页有趣之处——一位妙龄女修正在水中洗澡,突然被一只蚂蝗钻进了私处。女修惊恐之下,不停捶打自己下体,只捶得面红耳赤,喷血不止……
倪水寒看到此处,不觉“嘿嘿”傻笑了几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带着一丝猥琐,一丝满足。
笑声还未停止——
忽然,一团红光,从琥珀石中飞出,消失不见!
那红光如同一颗流星,从密室中央的琥珀石中射出,穿透了墙壁,穿透了屋顶,穿透了蜂巢秘境的数层晶壁。它太快了,快到倪水寒的眼睛还没来得及捕捉,快到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
倪水寒猛地坐起了身子,手中的小说掉在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努力回想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东西从琥珀秘境中飞出——
完了!全完了!
不——没完……
他稍一犹豫,便飞身而出。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蜂巢秘境中穿梭。他的身体穿过一道道门扉,穿过一条条走廊,穿过一层层禁制,直直冲向粱螟城城主藏海粟的洞府。
粱螟城城主藏海粟,正在自己的洞府中努力突破大乘期。
他盘膝坐在玉床之上,双目紧闭,浑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那金光在他的周身流转,如同一条条金色的蛇,在他的经脉中游走,在他的丹田中汇聚。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已经接近了临界点——眼看就要冲破那道困了他数百年的瓶颈——突然,洞府一阵震动!
倪水寒破阵而进,脸色惨白!
他的脸上,满是冷汗;他的眼中,满是恐惧;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他的衣袍凌乱,他的头发散乱,他的整个人如同一只惊弓之鸟。
藏海粟脸色铁青地看着他,怒骂道:“快滚出去!我正在突破境界的关键时刻——”
他的声音中,满是愤怒与焦急。
倪水寒没有等他说完,便插嘴道:“琥珀秘境飞出一物!应该是——苗娇?手中的断彩!”
那声音,如同惊雷,在洞府中炸响。
藏海粟被这一声,激得眼冒金星!他体内正运转的灵气,突然从七窍中喷出——浑浊的灰烟,刚劲猛烈,将四周的桌椅墙壁,崩得乱爆胡炸!
“砰——砰——砰——”
那些桌椅,那些墙壁,那些法器,在灰烟的冲击下,纷纷炸裂,碎片四溅。
藏海粟一口鲜血喷出,仰面躺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在玉床上抽搐着,他的气息,在迅速萎靡。他的境界,从即将突破的边缘,一路跌落——合体大圆满,合体后期——
他仍不忘疾声道:“快去——禀报金天?长老!苗娇?若是逃出秘境——我们还有活路!若知情不报——金天?立刻会要了我们的命……”
倪水寒站在门口,看着躺在地上的藏海粟,看着满目狼藉的洞府,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倪水寒不敢怠慢,转身冲出洞府,向着甬道疾驰而去,飞身而起奔向囹圄宫。
藏海粟躺在地上,望着破碎的洞府穹顶,眼中满是绝望。
他知道——大祸临头了。
第六座仙宫,呈现在了凌河的面前。
这座宫殿,古朴厚重。古铜色的砖墙顶瓦,却泛着黑金之光,如同被烈火浸染,从内到外地燃烧着。那光芒暗沉而炽烈,如同地底深处的岩浆,如同星辰核心的火焰。
火木相克相生,正好达到了一个平衡之机。
凌河双手推门,厚重的木门发出“隆隆”之音,缓慢而沉重地向两侧打开。他只推开一臂之宽,便闪身入内。
刚一进入殿中,便听到“噔噔噔”的声音——数个小孩子在嬉戏打闹,追逐欢笑。那些孩童,个个宛如精灵,皮肤细腻白嫩,如同刚剥壳的鸡蛋,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他们的身体圆润饱满,如同人参精般白皙,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孩子们看见凌河进来,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
“又有人来!又有人来!”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小女孩尖叫道。
“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男孩仰着头问道。
“你和李保是一起的吗?”另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拉着凌河的衣角。
“你还走吗?不走好吗?陪我们玩好吗?”一个小女孩抱着凌河的腿,仰着头,眼中满是期盼。
凌河揉了揉这帮小孩子的脑袋,笑道:“梧桐前辈在哪里?”
“你找他干什么?”一个小男孩撇了撇嘴,“他太无趣了!我们不和那糟老头子玩!”
“他和李保在双修!”一个稍微大一点的胖娃娃道。
他刚说出口,就被大一点的孩子敲了脑袋:“就你多嘴!”
那胖娃娃眼中含泪,委屈地揉了揉脑袋,嘴巴瘪了瘪,却不敢再说什么。
凌河弯下腰,将那眼中含泪的胖娃娃抱起来,道:“你给我指一指,他们在哪里双修?我这里有好玩的给你。”
说着,他将手一翻,拿出一颗怪果。
那果子疙里疙瘩,表皮粗糙,颜色青黑,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胖娃娃眉开眼笑,张开双手就要抱这颗和他脑袋一般大小的果子。
凌河将手伸开,笑道:“不说不给。”
谁知,那大一点的孩子跳起来,双手抢过了果子,一溜烟地跑了,边跑边道:“我去给你叫他!”
凌河笑笑不语。
他眉心的青色竖痕,微微亮起。青光流转间,怀中胖娃娃的前世今生,被他看得真切——
一位满头绿发、像在燃烧着绿火的六七岁小男孩,裸露着白嫩的身体,正在打坐。他的头上,忽然长出枝芽,结出一果。他缓缓睁眼,摇了摇头——枝干断裂,果子滚落到了地上。那果子滚了几圈,化成了一个胖娃娃。
这一幕,竟是三万年前在这里发生的事情。
凌河看了看怀中的胖娃娃,“嘿嘿”一笑——这就是梧桐仙果吗?不知吃上一口,会不会长生不老,或是突破境界?
他贴近胖娃娃,嗅了嗅。
胖娃娃“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是毒果,不能吃!会坏肚子……”
凌河顺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
一个六七岁的小孩,绿色的短发如火,朝天飘荡。他赤裸着洁白的身子,不紧不慢地走来。他的步伐,从容而沉稳,不像一个孩子,倒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
他的身后,跟着李保。
李保看到凌河,喜道:“前辈,你怎么来了?”
凌河“哎哟”了一声,上下打量着李保,道:“数月不见,你竟筑基了!”
李保上前,与凌河讲起了这数月来的经历——如何进入天门后,与几人分道扬镳;如何见到梧桐仙的仙宫,便走不动路了;如何被梧桐仙收留,在此修行。
“梧桐仙前辈,知道我误打误撞而来,听了我对外界的讲解,才知这秘境中竟有九座仙宫,而在这九座仙宫之外,还有秘境。他仰慕前辈,不愿离去,便随他留在此处修行。”
凌河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李保,道:“这些万岁小孩说你们在双修——不知怎么个双修之法?”
李保面红耳赤,连连摇手道:“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看着他如此尴尬,凌河便不再说什么。
他转身,对着梧桐仙一礼,道:“梧桐前辈,被困于此看来并不孤独。您这儿孙满堂,拿来解闷消遣,却有无穷乐趣!”
梧桐仙看似孩童,却异常沉稳。他不怒不笑,围着凌河转了一圈,目光如同一把刀,在凌河身上扫过。
“好大的因果之力……”他的声音,稚嫩却深沉,“你竟能来去自由,这仙宫竟困不住你。”
他双手负后,背对着凌河,陷入了沉思。
凌河一个华丽转身——竟也成了六七岁的模样!他也赤身裸体,光着腚,如同一只光溜溜的小猴子。
“前辈,可有心得与逃遁之法?”
梧桐仙听到了娃娃音,便好奇地转身,看着凌河,稀奇道:“传你这造化之道的裘垔仙子,为何不能得脱困境?”
凌河眉心青色竖痕微微亮起——
李保瞬间缩小,褪去衣衫,也变作六七岁的孩童,赤身而立。他双手将裆捂住,蹲在了地上,红着脸,抬头看着凌河,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梧桐仙看着凌河施展了轮回之力,瞪起眼道:“这融合了空间与时间之力的道韵,是谁的功法?”
凌河道:“没人能够逃出此地……”
一帮白白胖胖的小孩,围将过来。
有的,抱走了李保的衣服;有的,摸着他的屁股;有的,伸手去抓他捂得紧紧的裆部……
李保蹲在地上,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他惊恐地缩成一团,如同一只被围猎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