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精门,一刀峰。
风盈赤着脚,在雪白的息壤土上闲转。她的脚步轻灵而随意,如同在林间漫步的小鹿,每一步都在松软的土壤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晨光从东方的天际洒下,将她的银发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将她白色的衣裙映照得如同月光。
忽然,一道红光破空而来!
那红光快如闪电,从北方的天际划过,穿过云层,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神精门的防护大阵还没反应过来,那红光便已经进入了一刀峰的上空,然后——缓缓降落。
一条红绸。
那红绸通体赤红,如同用晚霞织成,如同用血液染就。它在空中飘动,轻轻缓缓,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枫叶。它落在了雪白的息壤土上,在白色的背景中格外醒目,如同一滴鲜血落在雪地上。
风盈好奇地走上前,双手将红绸捧起,凑近鼻子嗅了嗅。
那红绸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清幽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草香,而是一种她从未闻过的、如同远古的记忆般的气息。
她又抬头看向天际,喃喃道:“怎么突然飞来一件法器?”
她的眼中,满是好奇与困惑。
她将神识探入红绸,感受着它的道韵——却发现一无所获。这红绸散发着浑然天成的灵韵,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又仿佛只是一件寻常物件。它没有刻录任何法则,没有蕴含任何禁制,完全不像一件法器。
“奇怪……”她歪着脑袋,看着手中的红绸,“这是什么东西?”
她将红绸挂在脖颈上,一手抓着一端,转着圈地甩将起来。那红绸在她的带动下,如同一道红色的旋风,在她周身旋转。她搅起一阵旋风,将息壤土卷得飞起,洁白的土壤在空中飞舞,如同雪花云雾。
风盈蹦蹦跳跳,像在雪中舞蹈。她的笑声清脆而欢快,在山顶回荡,在云间飘荡。红色的绸缎被她御在空中,与她伴舞,如同一只红色的精灵,在与她共舞。
烟如柳站在窗边,看着风盈起舞,不觉脸上露出笑容。
可下一刻,她的表情僵住了。她瞪大了一双惊恐的眼睛,叫了出来:“啊——”
她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在别墅中回荡。
妙珠正在为塔中的众仙护法,听到叫声也睁开了眼睛。她看向烟如柳,眉头微皱:“怎么了?”
烟如柳夺门而出,边跑边道:“你继续护法,我出去看看!”
她的身影,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从别墅中冲出。
妙珠身心不宁,但却没有离开青塔半步。她的神识早已覆盖方圆十万里,并没有觉得外面有任何异常——没有敌人入侵,没有灵气波动,没有空间异动。
可烟如柳的反应,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稳住心神,继续盘膝而坐,将神识与阵法展开到极致。
一刀峰上。
风盈正在搅动风云,将那红绸甩得如同一条红色的龙。突然——那红绸降下,脱离了她的掌控,将她浑身裹住!
那红绸如同一只有生命的手,从她的脖颈滑落,沿着她的身体蔓延,缠绕着她的手臂、腰身、双腿——将她整个人裹成了一颗红色的茧。
风盈也是一惊!
她爆发出威能,想要挣脱束缚,却发现那红绸竟不与自身作用。她的灵力穿过红绸,如同穿过空气;她的力量震在红绸上,如同打在棉花上。
寻常法器,早被她的威能崩坏;就算是天级法衣,也会被她瞬间撕碎。可这红绸却有如无物——抓不烂,也震不开。
它将风盈捆住,如同一颗红茧。
风盈在地上扭动,犹如一条红虫。她的身体在红绸的包裹中挣扎、翻滚、弹跳,却无论如何也脱不出那层薄薄的束缚。
她惊恐异常,大呼小叫:“救命啊!谁来救我啊!嫜婷师叔快来救我——”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一刀峰上回荡,却无人回应。
烟如柳冲出别墅,看着满地打滚的风盈,不知从何下手。她的手中握着宝剑,想要将红绸劈开,可又怕伤了风盈。宝剑举了又放下,放了又举起,她的眉头紧皱,心中满是焦急。
她双手去抓红绸,想要将它撕开。
可她的手指在红绸上抓挠,却挠得风盈“咯咯”乱笑:“谁在挠我痒!快别挠了——”
风盈的笑声,在红茧中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丝气恼,一丝无奈。
忽然——
一个声音在风盈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陌生又熟悉,低沉而温和:“你是谁?苗娇?呢?”
风盈正趴在地上,翻滚躲避着烟如柳的抓挠。她的身体在红茧中蠕动,如同一只被包裹在茧中的蚕。她一边扭动,一边道:“别抓了别挠了!你撕不开的!”
烟如柳听不见她说话,只见她不停蠕动。她越是撕扯红绸,风盈翻滚得越猛烈。见她虽被束缚,好像也无性命之忧,便停止了撕扯红绸,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看着风盈。
风盈努力地翻身,趴在了地上。小脑袋瓜左顾右看,却什么也看不见。
“刚才是谁在说话?”她问,“苗娇?是谁?我不认识!这红绸是我刚捡的——我叫风盈……”
“哦,你是风盈?”那声音中带着一丝诧异,“你重生了?可喜可贺啊!看来是苗娇?找到了秘境的漏洞,让断彩脱出了。这才半日不到,断彩便到了神精门吗?”
风盈歪着脑袋,努力分辨着那声音的方向:“你是谁?”
“我是凌河,现在在天门中。”
风盈“哦”了一声,道:“我听过你的声音。你是凌土和江晚的大哥。我知道了——你通过这红绸,可以与我们联系了!这红绸好生诡异,我竟不能将它撕碎。我们之间的联系,只能用这种方式吗?能不能不要捆我?捆我旁边这个抓我痒的女人!”
她的声音中,满是委屈与不满。
突然——另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如同一个孩童,稚嫩而清澈:“风盈啊,你还记得我的声音吗?”
风盈正趴在地上蠕动,听到了这孩童般的声音,突然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如同一只被惊动的兔子。她仿佛一下镇定了精神,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一丝激动:“你、你是——梧桐?”
那孩童的声音哈哈大笑:“三十万年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我记得你被敖吉甩了,然后作茧自缚,吞下忘情丹,结下无情印,布下绝情阵,化为涅盘果。没想到你刚一重生,我们就见面了——看你的样子,怎么又成了茧虫?”
那笑声中,带着一丝调侃,一丝怀念。
风盈激动道:“很多事情我都记不得了!但你的声音我怎能忘记!你不是被天道同化了吗?哦,对——你现在就在天道的意识里!叵罟和嫜婷他们都在闭关呢!他们定会找到方法,将你们救出来……”
她的声音中,满是兴奋与期盼。
凌河的声音再次响起:“此事先莫要声张。如若他们还在闭关中,你便先去一趟荒墟地,将那苗娇?救出来。我看你这半步仙人的气息浑厚无比,相信在这重元大陆,应该没有人能将你阻拦——”
风盈沮丧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梧桐你知道吗?凤族已经没落了!现在凤族只剩我一人!我虽然没了记忆,但这血脉却一直躁动不安。本不知该如何重振凤族,但若能将你救出,你那梧桐道果便是我族的希望!”
凌河迷惑不解地看向梧桐仙。
梧桐仙却只是微微一笑,道:“你现出真身,我看。”
风盈一刻也没犹豫。
她一翻身——现出凤羽真身!
一丈来高的银色凤凰,浑身裹着红绸断彩。她的羽毛洁白如雪,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她的眼瞳金光四射,如同两颗燃烧的星辰;她的头顶有一撮金色的羽毛,如同皇冠。
梧桐仙晃了晃脑袋。
他那绿色的火发上,生出一根枝芽。那枝芽细小而脆弱,如同初春的嫩芽。它越长越高,越长越粗,然后——结出一个果子。
那果子通体翠绿,如同翡翠雕琢而成。它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如同一缕春风,如同一滴晨露。
梧桐仙掰断枝芽,抓起果子,用力砸向风盈!
那果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快如闪电,直直飞向风盈。
风盈不闪不避。
那果子碰触风盈的瞬间——便消失不见!仿佛融入断彩,进入风盈的身体!
风盈身旁围了一群娃娃,看到这一幕,吓得四散逃开!有的连碰带摔,有的哇哇哭泣,有的屁滚尿流!那些白白胖胖的小娃娃们,如同受惊的兔子,一哄而散。
凌河看向梧桐仙,不解道:“这是何意?”
梧桐仙的目光,穿越了三十万年的岁月,落在了风盈的身上。他的声音,平静而悠长:“重元大陆刚刚形成之时,我便破土而出。经历了无数岁月,无数羽族在我身上栖息——直到有一日,风祖风蒸将我霸占。从此以后,我便成了凤族的栖息之地。”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怀念,一丝感慨。
“后来,重元宗九仙全都在我处传道讲经。风蒸拜在了嫜婷门下,我也在耳濡目染之下,得道成仙。与风蒸相伴的二十万年间,我养育了无数凤族——你以为,是靠什么?”
凌河脑中闪过无数片段。
他忽然想到西游记中女儿国的场景——喝了子母河的水,便能生孩子。难不成,风蒸吃了你的果子,便能生出孩子?可那风蒸是男人啊!
他的表情,变得惊恐而微妙。
梧桐仙看着凌河惊恐的表情,便知他会错了意。但他也不解释。他转过身,缓缓走到李保身旁,将他拉起,向远处走去。
李保红着脸,捂着裆,不时地回头看一眼凌河。
梧桐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的五金道果,可困万物,也将我自己牢牢困住。我这里没有逃脱之法——你出去之后,可进窄门。相信逆火、长河,他们自有脱困之法。”
他的背影,在宫殿的深处渐渐远去。
凌河看着梧桐仙远去,知道他所言非虚。
他不再纠结。
他将手一扬——红色的断彩,瞬间从缠绕风盈的状态解除!
那红绸在空中划过一道火弧,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飞回凌河的腰间,重新缠绕。
风盈的身影,也随着连接断开,消失不见。
凌河朝着梧桐仙远去的身影,深深一拜。
然后,他转身离去。
待要出门之时,他略一停顿。
将手一挥——
本来空荡的大殿,突然拔地而起一座城镇,在宫殿中生长而出。亭台楼阁如同野草般生长,从地面拱出,拔高,舒展。酒楼坊市如同大河漫灌,所到之处便显现出来——街道,店铺,茶馆,酒楼,集市,一应俱全。
拥挤的人流,很快布满了大街小巷。有卖菜的,有卖肉的,有卖布的,有卖药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嬉笑声、争吵声,交织在一起。
一派繁华,忽如春风拂过花海,瞬间开满山河遍野。
刚才还藏在各处的胖娃娃们,个个目瞪口呆,瞠目结舌。他们的嘴巴张得老大,他们的眼睛瞪得溜圆,他们的表情如同见了鬼。
但他们瞬间回过味来。
他们冲上街道,连抢带夺——那些甜品糕点,被抢得最凶!有的抱着一大包糖果,有的啃着刚出炉的烧饼,有的含着冰糖葫芦。卖货的女人连哄带赶,抱起这个打屁股,抓起那个夺下他嘴中的糖果。
旁边看热闹的人们,哈哈大笑。
凌河微笑着,转身离去。
他一步跨出大门,心情好了许多。给梧桐仙和李保他们留下一座凡城,想必他们便不会再被寂寞困扰。
他绕道仙门后,大步流星,踏上阶梯。
向着第七座仙宫而去。
一座金凤殿,璀璨夺目。
那仙宫通体金黄,如同由纯金铸就。琉璃瓦在光线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雕梁画栋上刻满了凤凰的图案——有的展翅高飞,有的俯首低鸣,有的浴火重生。
耀得人睁不开眼。
凌河眯着眼睛,将仙宫的大门推开。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
刚一进门——
九柄金色的宝剑,便直抵他的全身要害!
那九柄宝剑,每一柄都有一丈来长,散发着各色光芒——九种颜色,九道光芒,每一道都带着惊人的仙威。
剑尖,对准了他的眉心、咽喉、心脏、丹田、脊椎、四肢——将他从头到脚,全部锁定。
凌河喉头滚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风蒸前辈勿恼,晚辈凌河前来拜访,只为寻求脱困之道……”
话还没有说完——
背后一剑,已经直插腰间!
那剑快如闪电,无声无息,如同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突然出击。
“噗——”
剑尖进入三寸,立刻血流不止!
那金色的剑身上,沾满了凌河的鲜血。血液顺着剑刃流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凌河大怒!
他立刻爆发出大乘后期的威能,灵力在体内运转,如同一头苏醒的猛兽。那进入腰间的宝剑,竟然被他逼出——“嗖”的一声,剑身从他的体内飞出,带着一蓬鲜血。
腰间的伤口,瞬间恢复。肌肉合拢,皮肤闭合,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凌河眉心,绿色的光芒盈盈运转。九道轮回之力在他体内流转,如同一条青色的河流,滋润着他的经脉,修复着他的损伤。
他口中喃喃自语,发动蛊惑道果——
一个转身。
变成了梧桐的模样!
赤身裸体,头上绿色火焰蒸腾。他的身体,如同一棵刚刚破土的幼苗,生机勃勃;他的头发,如同一团燃烧的绿火,随风飘动。
他一跺脚——
“咚!”
九柄金剑,被震飞百丈开外!
一棵梧桐树,拔地而起!那树从宫殿的地面长出,根须扎入大地,树干直冲云霄。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十丈,百丈,千丈!
仙宫被领域之力覆盖,瞬间变得异常广阔。
通天梧桐,几息间便长至万丈。它的树冠如同一片绿色的天空,遮天蔽日;它的树干如同一座山峰,巍峨壮观。树皮上刻满了岁月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故事;枝叶间栖息着无数细小的灵光,如同萤火虫,如同星辰。
凌河化作的梧桐仙,站在树冠之巅。他的神识展开,覆盖了整座仙宫,将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空间都尽收眼底。
随时准备迎敌。
他的目光,在空旷的大殿中扫过。
那些金色的宝剑,还在空中飞舞,寻找着进攻的机会。
而那个将他逼到如此地步的人,还没有现身。
凌河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雷鸣,在仙宫中回荡:
“风蒸前辈,晚辈并无恶意。若前辈不肯现身一见,那晚辈只能——先礼后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