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仙创世大阵的领域空间中,九色光芒交织流转,如同一幅巨大的、活着的抽象画。每一座阵法都在自顾自地运转,却又与周围的阵法产生着微妙而复杂的共鸣。那共鸣时而和谐,如同交响乐的合奏;时而冲突,如同金属的摩擦。但无论是和谐还是冲突,都在推动着这座大阵向着某种未知的、深不可测的方向演化。
鸣鹂身下的绿色阵法,氤氲流转。由深绿到浅绿,如同春天的原野在风中起伏,又如同一池碧水被阳光穿透,光影变幻,层层叠叠。阵法不停弥漫,竟将其余八座阵法尽数囊括其中,如同一张绿色的巨网,将一切笼罩。
珞玑身下的黑色阵法,犹如一个黑洞,毫无波澜。它就那样静静地展开着,没有光芒,没有律动,甚至没有气息。如同一片虚无,如同一处空缺,仿佛那里什么都没有,又仿佛那里什么都有。
嫜婷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缓缓开口。
“绿色阵法名为春申,有侵蚀抢夺之能,有破坏分解之力。春申阵法犹如一颗子弹,一粒种子——将是最具破坏力的阵法。”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而黑色阵法名为奇巅,有吞噬天地、湮灭空间之能,是‘无’的具象之阵,是‘空’的法相之阵。”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二人可合力运转阵法,独成一脉,唯我创世大阵的先锋!”
鸣鹂珞玑一同点头。
鸣鹂的声音清脆如铃:“我乃木灵,对此春申阵法深有感触。此阵与我的大道同属一脉,运转之下得心应手,与我心意相融。但这霸道之力却胜我数倍,难以掌控——唯有登入仙境,才能加以控制。”
珞玑的声音沉稳如钟:“我与这奇巅阵相冲相煞。土能生金,而这阵法却是吞金之兽。运转此阵,犹如蛇衔其尾,循环无尽,让我好生迷茫。”
他的眉头紧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黑色阵法在他身下微微颤动,如同一个沉睡的巨兽在翻身,随时都会醒来。
嫜婷本欲开口解惑,玲珑仙子抢先道:“此乃闭环之道。无中生有难,吞噬湮灭易。无救法则才是本源之法,无熵规律乃是源流之态!”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同金铁交鸣。
珞玑一愣,默默揣摩。
一炷香后,他双手合十,笑容满面:“多谢师尊指点!”
那一瞬间,他身下的黑色阵法仿佛有了灵性,不再抗拒他,而是如同一条温顺的蛇,缠绕在他周围,与他融为一体。
嫜婷微微点头,又看向江晚。
江晚运转的青色阵法,层层掀起波澜。那光芒将一身红衣的江晚摇曳在光影之中,时而将她淹没,时而将她托起。她紧闭双目,额头汗水不断渗出,显然境界不够,阵法在不停反噬。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嘴唇发白,呼吸急促。
嫜婷轻声开解道:“这青阵实为自然法门,包含因果道律。你若以念驱动,它便以念逆伐。你莫要想着去驱使它,而要任其发展,静观其变。等你进入半仙之境,我再与你分说。”
江晚听到指点,便收心而坐,不再管它。
没了她的念力约束,阵法反而平静了下来。青色的光晕慢慢平如镜面,宛如一潭死水,不起一丝波澜。
江晚催动胭脂、秋水、璇妍、艺仙、孽火,身后展开五色神轮。华光涌现,江晚开始了疯狂的修炼。她一边修炼,一边观察着青阵,慢慢感受它的不变。看着这一潭死水中,映出了自己的模样——江晚怔怔出神。
凌土身下的黄色光阵,异常暴躁。
黄色的闪电,在光阵中游走,仿佛想要逃出阵法。它们如同被困在牢笼中的野兽,左冲右突,上蹿下跳,发出“滋滋”的声响。
凌土在心中与系统一阵分析。那些游走的光电,像是难消的业力。所有的光电粒子全部跃跃欲试,它们在困境中挣扎,不愿在牢笼中沉沦。它们如同一阵风沙卷起碎石,风沙不知往哪里刮,碎石也不知往哪里走——它们只是单纯的躁动不安。
系统在他脑海中发出“叮叮叮”的警报之声。
“警告:检测到高度不稳定的业力粒子波动。警告:能量层级超出可预测范围。警告……”
凌土不耐烦道:“直接说结论。”
系统沉默了片刻,然后道:“这些不安定的光电粒子,如同真空中涌现的虚粒子——突然消失,又突然被捕获,重新抓回。生生不息,循环不止。经过数学建模,反复分析,最后得出结论——业力的具象化,就是这些虚粒子。”
系统顿了顿,继续道:“不要因为它们的逃脱而担心,也不要因为它们的被捕获而放心。只要秉承一颗平常心,强大的业力惯性,会自然而然地修正一切。”
知道了这一切,凌土便不再理会这黄光阵法的变化。
他开始与系统闲聊起来。
“看大家目前共同参详这九仙创世大阵的阵仗,能够看出与仙女星系天道一战,在所难免。系统,能否算出我们的胜率?”
系统沉默了很久。
然后,给出答案:“四成。具体到百分之四十一点九八五。”
凌土在心中笑道:“可有增加成功率的可能?”
系统道:“目前的成功率,并没有把凌河算在其中。因为无法得知他的动向,不知他是死是活,无法分析他能否做出正确的选择,并在正确的时间,发动正确的攻击。”
凌土突然心血来潮,问道:“成功率竟然不到一半,你还愿不愿意与这天道决一死战?”
系统“叮”的一声,立马回答道:“别说已有四成胜算,哪怕只有一成,也要与天道梭哈。”
凌土笑了:“没想到你这冰冷的思想,也有意气用事之时。生死之战已经不再计算,看来你已经人性化、感性化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话说回来,你在这重元大陆观察了一百万年,记录了所有见过的数据。今天你能不能给我句实话——我这合道期的百分之百魅力,为何不再吸引异性了?”
系统此刻仿佛关机,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凌土在心中吐了一口道:“狗系统,你就继续装死吧!自有你求我那一天!”
凌河被裘垔一脚踢翻。
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裘垔的声音冷如寒冰:“告诉你的目的。若有半句虚言,我立马便知,一剑便取了你的性命!”
凌河躺在雨水里,一身泥泞。雨水打在他的脸上,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与泥水混在一起。他微笑着擦了把脸,不慌不急。
“前辈莫要动怒,我是替芝雨祖师跑腿的。他让我给您送个口信——他说,愿意与你结成道侣。只要能从这牢笼中逃脱,便什么都依你。”
裘垔突然浑身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她的头发,全部倒竖起来,如同无数根黑色的针,刺向天空。她的仙衣,也飘扬起来,在雨中猎猎作响。那恐怖的威能,竟将周围的一切崩得四散而飞——亭子被摧毁了,雨停了,溪流也被蒸发了。
她的脸,扭曲而狰狞:“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我与师祖的私情?”
她的声音,尖锐而愤怒,如同厉鬼的嘶吼。
“他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裘垔的声音如同雷霆,在天地间回荡,“你怎敢如此戏弄于我!”
凌河的脖子已被宝剑刺破,鲜血直流。他用喉咙顶着宝剑,坐了起来。
“什么私情!我看只是你的单相思罢了!芝雨祖师被关出了失心疯,改变了心意难道不能吗?”
裘垔被他这没有逻辑的混乱表达搞得头疼欲裂。她举起宝剑,一把扔在地上。剑尖直没地面,只露出剑柄,发出一声沉闷的“嗡”。
她气呼呼地看着凌河。
五息之后,她恢复了平静。
她突然开始轻笑,接着便是大笑、狂笑!
那笑声在天地间回荡,如同山洪爆发,如同海啸拍岸。她笑得摇摇晃晃,一手叉腰,一手擦泪,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刚才剑拔弩张,凌河不惧,谈笑风生。如今看她发笑,他反而有些胆怯道:“如我找到脱困之法,仙子可愿离开这牢笼?”
裘垔笑得更加厉害。
“我被囚于此处,已有二十五万年之久!已经习惯了此处。我有分身幻象,也不觉得孤单。我能创造出一个完整的世界,我可以在这里永久地轮回下去!”
她终于收敛了笑声,看着凌河。
“出不出去,对我来说已没了意义。而别人的死活,亦与我无关。你走吧,不要再来打搅我了。”
凌河先是一愣,然后慢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擦了擦脖颈的血迹。
然后,他直勾勾地看向裘垔。
“前辈身为虫族,受尽歧视,如今证道看破红尘,我本无意打扰。可宿命在身,不得不鱼传尺素,驿寄梅花。如今重元大陆已然和平,虫族得栖荒墟之地,繁荣昌盛。前辈留在那里的分身,也遇到了有缘之人,传承得以持续,意志得到了发扬。您既然无心再插手重元界的俗事,那晚辈这就告辞,继续去寻找脱困之法。”
裘垔见他说的真诚,不禁又皱起了眉头。
“我在重元界留有遗物,名曰断彩。那是当年祖师芝雨相赠之物……”
她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红绸道:“我腰间这条红带,与那断彩相连。如若有信息需要相传,你便再来找我吧。”
凌河一听此话,两眼放光。
“这怎么可能?我的手段颇多,都不能与重元界相连!此处阵法决绝,隔断了所有空间,你这腰带有何特殊,能有此功?”
裘垔没有回答。
她双手将红绸解下,向空中一抛。
“去!”
一条浑天断彩在空中飞舞,红光游动,如同龙腾蛇游,充满了力量之感。它旋转着,翻涌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红色的轨迹。
突然——红绸仿佛在空中捕获了什么东西,紧紧将她缠住!
红绸之下,显出一个人形。那人惊慌失措,不停挣扎,很快便被裹缚不动。
只见那前凸后翘的身影大口地喘息着道:“何人偷袭我?我乃荒墟地之主,四海八荒尽是我友!你休要猖狂,就算你是仙人,我友凌土也依然能将你击杀!”
凌河十分震惊地看着那红绸下的身影。
“这不是……苗娇?吗?”
他猛地转头看向裘垔:“这段彩真能将人摄来?!”
裘垔阴沉着脸,目光如冰。
“这便是我的传人吗?怎么只有大乘初期?境界如此虚弱!而且还被关押囚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