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精门,一刀峰,江晚的别墅中。
风盈双手托起下巴,好奇地看着青塔。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与探究。只见青塔慢慢由青转白,白得晶莹,白得剔透,如同一块被月光洗过的美玉,散发着温润而神秘的光芒。她眨了眨眼,然后探出神识,想要穿透那层白光,看看塔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伸向塔身。可刚一触碰,便被一层柔和而坚韧的力量弹了回来——那力量如同棉花,如同水波,既不坚硬,也不锋利,却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穿透。
她不觉皱起眉来。看来,这是嫜婷仙子用先天一气遮掩了塔身!此时此刻,想必天道也不知他们在里面做些什么!
烟如柳心浮气躁,异常焦虑。她守在塔边,坐立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一会儿站起来,在客厅中来回踱步;一会儿又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一会儿又起身,走到窗前,眺望远方的天际。
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一点忙。她的修为太低,她的经验太少,她的能力太弱。在大阵的推演中,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等待者,一个无法参与其中的局外人。
她慢慢收敛心神,盘膝而坐,修炼起来。她闭上眼睛,调匀呼吸,将杂念排出脑海,将灵力引入丹田。她的身体在灵力的滋养下,渐渐平静下来,她的心神在功法的运转下,渐渐安定下来。
妙珠也守在塔边,席地而坐。她展开阵法与神识,为塔中的众仙护法。金色的阵法从她的脚下扩散,一圈一圈,将整座别墅笼罩在其中。她的神识如同无形的网,覆盖了方圆万里,感知着任何一丝异常的气息。
病夕夕知道,这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闭关。她起身,与众位长老纷纷离去。站在别墅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悬浮在空中的白色宝塔,目光复杂。然后,她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一刀峰。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清亮而威严,在神精门上空回荡,“各峰峰主听令——不得任何人来一刀峰打扰!神精门所有弟子不得外出,一点消息也不能走漏出去!”
命令,一层一层地传达下去。
神精门,如同一座沉默的堡垒,将自己与外界隔绝。
塔中。
玲珑仙子开辟了巨大的领域空间。
那空间,如同一个微型的宇宙,九座阵法,九种颜色,九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复杂而精密的整体。每一座阵法,都由无数细小的符文构成,那些符文在不停地生灭、旋转、散发着各自独特的韵律。
九人围坐一团,却互不打扰。他们都全神贯注,查看属于自己的阵法。
嫜婷坐在白莲之上,身下一道白色阵法充满了能量。那白色的阵法空间中,无一丝杂物,纯白无瑕,发着白光。白光如有律动,仿佛随着心跳,不停涌现光能。
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如同山泉流淌,如同松涛低吟:“九仙创世大阵,并无阵眼。每一阵都是关键。我所掌握的白色阵法,由先天一气驱动,所起到的作用便是——重生。鸿蒙开天,我的阵法像把钥匙,目的就是重启。”
她略一停顿,看向妄舒。
妄舒坐在橙色的阵法上,闭目凝神。那橙色的光芒,温暖而厚重,如同大地母亲的怀抱,如同夕阳的余晖。她的身体,在光芒中微微起伏,她的呼吸,与光芒的律动合为一体。
“你身下的橙色阵法,是为稳固。当年九仙推演阵法,你所处的阵位便是亼苛的阴阳平衡阵。你乃大地之母,拥有十魂十魄,你来参悟阴阳平衡阵,应该不难。”
妄舒点头,却不睁眼。她闭目参详阴阳道法,试着去理解平衡之道。阴阳二气在她的体内流转,如同两条鱼,在太极图中游弋。她的神魂在感悟中升华,她的道韵在平衡中沉淀,她的气息在静谧中愈发沉稳悠长。
“玲珑。”
嫜婷说着,看向了她。玲珑坐在红色的阵法上,那光芒炽烈而鲜艳,如同燃烧的火焰,如同跳动的血液。她的身体,在光芒中微微晃动,她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动,推演着阵法的变化。
“你身下的红色阵法,乃是创造之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你的阵法造诣,在我们所有人之上,想必这生发之道,也难不住你。”
玲珑此时已没了先前的放荡不羁。她仿佛瞬间成熟了很多,变得不苟言笑起来。她的眉头微蹙,目光深沉,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三生万物确实不难,难在无中生有。看来,我便是这创世大阵的阵眼。”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划动。红色的光芒,在她的指尖流转,凝结成一个个细小的符文,如同种子,如同胚胎,等待着生根发芽。
嫜婷微笑不语,又看向白岍。
白岍坐在蓝色的阵法上,那光芒清冷而深邃,如同深海的暗流,如同夜空的星辰。她的身体,在光芒中如同冰雕,一动不动。她的气息,与蓝光融为一体,仿佛她就是那光芒本身。
“蓝色阵法,与你的无情之道有异曲同工之处。新旧之争,胜败的转机,便在这动与不动之中。新旧交替之时,针锋相对,定要与之相持,莫不敢有丝毫退让。坚持到底,方得胜利。”
白岍轻轻“嗯”了一声,便没了声响。她已经与蓝色阵法达到了同频共振,蓝色的阵法如一汪海水,掀起层层涟漪,律动不止。她的神魂,在涟漪中沉浮,她的道心,在律动中坚定。
此时,温馨坐在紫色的阵法上,目光如炬。
叵罟利用这具身体,正在感受这熟悉的阵法。当年九仙共同推演出这套创世大阵,叵罟就用这紫阵一直在戏弄其他八仙。这紫色阵法发出的紫光,将温馨一张俏脸映照得吓人。
“紫阵创世,要的便是一个‘乱’字。”叵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从温馨的口中传出,“与其他八座阵法竟也不能合拍,其他都是圆形阵法,虽有不同的律动,但比起紫阵,还是太过平和。”
温馨坐在紫阵之上,那此阵一会儿变成三角形,一会儿变成正方形,一会儿变成五角形,一会儿变成六菱形。它在不停地变换形态,如同一个顽皮的孩子,在捉弄着自己的同伴。
而其他人的阵法,都会被他或多或少地影响。在这混乱的阵法扰动之下,其余几人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江晚的青色阵法,在紫阵的扰动下,光芒忽明忽暗;凌土的黄色阵法,在紫阵的扰动下,节奏时快时慢;鸣鹂的绿色阵法与珞玑的黑色阵法,在紫阵的扰动下,光芒交错缠绕,彼此干扰,难以维持原有的稳定律动。
但他们都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默默地,调整着自己的节奏,适应着这份混乱。
因为他们知道,这混乱,也是大阵的一部分。
红白相间的仙宫之中。
凌河与涂山慧畅谈良久。
也不知过了几日几夜,涂山慧将九道轮回之力,详细讲与凌河。
“长河仙利用岁月道果,玩弄命运;逆火仙利用空间之能,查缺补漏,在四海八荒寻找一切对自己有利的可能;亼苛仙利用阴阳之力,趋利避害,一路开挂,所向披靡。”
她的声音,时而高昂,时而低沉,如同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又如同在传授一门深邃的学问。
涂山慧详细讲解,将自己的感悟与分析,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凌河。从时空的基本法则,到轮回的深层奥秘;从因果的纠缠逻辑,到业力的生灭规律——她讲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颗种子,种在凌河的心田。
“岁月之力,不在于改变过去,而在于看清过去。”她手中凝聚出一团金光,金光中浮现出无数画面——天地的诞生、万物的生长、文明的兴衰,“当你能够看清过去的一切脉络,你就能预知未来的一切可能。”
“空间之力,不在于穿梭距离,而在于定义距离。”她手中的金光变幻,化作一张无形的网,“当你能够定义什么是‘近’,什么是‘远’,你就能够掌握一切位置。”
“阴阳之力,不在于平衡两极,而在于转化两极。”金光再次变幻,化作一个旋转的太极图,“阴极生阳,阳极生阴。你站在阴中,便是向阳;你站在阳中,便是向阴。没有绝对的立场,只有永恒的变化。”
凌河大受启发,时常拍案而起,来回踱步。
“我以前就是个傻叉!”他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弯路走了一堆,总是功倍事半,还自诩聪明过人!”
他的脸上,满是懊恼与兴奋交织的表情。懊恼的是,自己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兴奋的是,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涂山慧见他虽有些焦躁,但总算能领会关隘要义。说不上他十分聪慧,但也算伶俐。便对他笑着道:
“路还很长,且行且停。不忘来时路,方得始终。你去吧。”
她的声音中,满是慈爱与期许。
凌河看着涂山慧,眼睛有些发红。
他深深一礼,也不搭话,头也不回地走出大殿。
消失在涂山慧的眼中。
涂山慧站在门口,看着窗外无尽的黑暗与星空,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那笑意,温柔而智慧。
这是她被关在此处二十万年间,获得的一份通透与豁达。此时的她,已经铅华洗尽,尽显从容。
不知不觉中,凌河在涂山慧处耽搁了月余。
时间过得飞快,凌河却意犹未尽。他一边走着,一边回味着涂山慧传授的那些感悟——岁月、空间、阴阳,三种力量交织在一起,在他心中形成一个庞大的体系。那些曾经的困惑,那些模糊的概念,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而立体。
时间过得飞快,凌河却意犹未尽。想到涂山慧在逆境中逢生,在困境中重生,也是欣慰不已。换作自己被囚禁二十万年,不疯了才怪!
边想边走,不觉间已来到了第五座仙宫。
这仙宫气息厚重,给人一种窒息的压抑感。绛红色的宫殿,散发着沉沉死气,如同一座被遗忘的陵墓,如同一口倒扣的棺材。
凌河皱着眉头,推门而入。
忽然,一阵喧闹之声,差点将他从宫殿中推出来。
他稳住心神,睁眼一看——
这哪里是仙宫大殿?分明是一座集市!
小商小贩遍布,人来人往如潮水般涌动。有卖菜的,有卖肉的,有卖布的,有卖药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嬉笑声、争吵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属于凡间的交响曲。
各色人种,万族修士,尽在此处来往生活。有长着翅膀的羽族,有浑身鳞片的海族,有身材高大的巨人,有身形矮小的侏儒——他们穿梭在集市中,有的在挑选货物,有的在讨价还价,有的在闲聊家常。
一派民间市井,烟火气息。
凌河走在人潮中,恍如隔世。
他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买了一串糖葫芦,边走边吃。那糖葫芦,山楂红润,糖衣晶莹,咬一口,酸甜可口,嘎嘣脆响。他又买了一些瓜果梨桃,边走边吃。那些水果,汁水丰盈,香甜可口。
看到朱饼点心,他也都会拿些尝尝。那朱饼,外酥里嫩,馅料鲜美,咬一口,满嘴流香。
逛了两个时辰,都没有将这热闹的集市逛遍。
一座不大的酒楼里,人声鼎沸。凌河下意识地走了进去,点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红烧一口香、清蒸两片唇、糖醋三生石、油焖四海鲜、爆炒五灵脂、凉拌六味火,外加一壶陈年花雕。
正在埋头苦吃,不亦乐乎。如同一头饿了三天的狼,将桌上的菜肴狂扫。
他边吃,边看。旁边几桌,尽是达官显贵,男才女貌。他们锦衣华服,谈笑风生,觥筹交错。
正当他双手抓着肘子,狼狈不堪地撕扯着时——
一美貌女子,坐在了他的对面。
不吭不响,直愣愣地看着凌河。
那女子,一身透雾薄纱,腰间一根红带飘逸。她的面容姣美,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她的眼睛,明亮而深邃,如同两口深井,如同两汪清泉。
凌河满脸油污,本来不顾形象的他,此时也将大肉放下,一边擦嘴,一边擦手,笑盈盈道:“晚辈见过裘垔仙子!”
那美女看凌河狼狈地向她行礼,便掩面娇笑道:“一只小娃,十分有趣!你一进门,我便注意到了你!没想你入乡随俗,适应得如此之快——好像我这一番世界,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银铃,如同山泉。
凌河也微笑道:“晚辈如若不放松心情,尽情享受,那便是辱没了前辈的这一番心意!”
裘垔被他逗得眉开眼笑,“咯咯咯”地浑身颤抖道:“你这小贼,好会哄人!油嘴滑舌,口是心非——你到底意欲何为?”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如同一只狐狸,在打量着猎物。
凌河看着她,收敛起笑容,正色道:“晚辈心性使然,前辈莫怪。来而不往非礼也,前辈也尝尝我的东西。”
说着,他将手一翻——又是那枚怪果,显现了出来。
裘垔虽有三分好奇,但仍显得不屑。她接过怪果,打量了一番,张开小口,一咬——
忽然,她的面色难忍,接连“呸”了几口,将手中的怪果扔到一旁,还打了数个冷战:“如此难吃的果子,你从哪里得到?竟然敢戏耍与我!”
她猛地站了起来,手上多出了一柄宝剑。那宝剑寒光凛冽,直直地对着凌河。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凌河也吃了一惊。他连忙起身,摇手道:“仙子莫怪,听我狡辩——”
裘垔横眉冷对,不由分说,一剑劈下!
凌河双手合十,将剑夹住。但这一剑力道太猛,他不由得双膝一软——
“哐当”一声响!
地面,竟被他跪裂!裂纹从他的膝盖下延伸开去,如同蜘蛛网,密布在地面上。
这一打起来,所有人都不再热闹,纷纷起身,扭头观望。酒楼中,这一刻仿佛时间凝滞——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凌河身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僵硬而诡异。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
眼前的一切,尽数化为飞灰!
刚刚还在热闹吃饭的人,一个个消散。他们的身体,如同沙雕被风吹散,从外到内,从脚到头,一层一层地剥落,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中。
桌椅板凳,亭台楼阁,满城的商贩走卒——几息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场景,莫名其妙地转换。
大雨滂沱的山边,树下,溪水汇聚,山雨膨胀了起来。
八角亭外,凌河双手合剑,双膝跪地。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衣袍淋湿,将他的头发打散,将他的脸庞洗得干净。
裘垔一身透雾薄纱,腰间一根红带飘逸。雨水穿透她的薄纱,将那曼妙的身姿勾勒得若隐若现。她站在雨中,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如同一首未被写出的诗。
一幅莫名的山水画景,淋漓墨色,空灵萧疏,涤荡出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