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
张季景并不信王薇说的话。
哪本书能把草药讲得这么细?还连性味带主治一起?
就算有,五岁的孩子看一遍就能全记住?
骗鬼呢。
但他也没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
这孩子不肯说,必有她的道理。
重要的是,她是真的懂。
而且天赋异禀,过目不忘。
张季景深吸一口气。
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小薇儿。” 他看着眼前这小丫头,认真地问,“你想学医吗?”
王薇愣了一下。
学医?
她眨眨眼,看着张季景。
老疾医一脸严肃,不像是开玩笑。
王薇心里飞快地盘算。
她前世学的是中兽医,基础药理都通,但人医的很多东西还是差着些。
尤其是望闻问切这些真东西,没人带的话,自己摸索很难。
现在有个正经的老疾医愿意教她……
那当然是好事啊!
王薇立刻用力点头:“想!”
张季景看着小娃娃一脸认真地昂起脑袋应声的模样,唇角牵了牵,笑了一下。
“好,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那你回去问问你大母和阿母,要是她们同意,以后就来跟着我学吧。”
“真的啊?张翁愿意教我啊?” 王薇眼睛更亮了。
“真的!”张季景点点头,“我张季景行医三十年,一身本事,还没个传人。你那石头阿兄是个没悟性的,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估摸着也就能帮着做些药庐里的体力活了。”
“你要是愿意学,我就好好教你。”
王薇哪儿不知道,这时代的手艺活,都很少外传的。
有些人家更是直接说明传男传媳不传女。
其实学医在这时代差不多也一样。
要不怎么会有什么医学世家这样的说法来呢?
王薇还没应声,张季景看了一眼一旁眼巴巴盯着他半晌的王缙,顿了顿,笑道:“缙儿,你若是也有你阿妹的几分灵性,我也未尝不可连你一起收了。”
王缙一愣:“啊?张翁,我也可以啊?”
张季景道:“方才我同小薇儿说话时,你便凑了过来听了半晌,我观你的神色,想来对这个也有些兴趣,你若是能有小薇儿几分灵性,也远胜我那不成器的孙儿,教导一个弟子也是教,何不一并收了你呢?”
王缙还没反应过来,王薇已经惊喜至极,立刻蹦起来:“谢谢张翁!”
“我和兄这就回去找阿母和大母!”
她说着,招呼着终于回过神的王缙一起回家,兄妹俩急不可耐地背起小竹篓就往山下跑。
兄妹俩竹篓里都装满了草药,可跑得还是飞快。
张三先生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小家伙跑远的背影,抚着胡须笑了笑。
没想到临老了,还能捡到这么一块璞玉。
好。
真是好。
.....
这厢,王薇一路跑回家,将她的小竹篓交给王缙帮忙放好,气都喘不匀。
王缙让她去找阿母,将草药腾出来晾晒的事他来做。
在这些事情上,王缙还是很有兄长风范的,十分照顾年幼的小阿妹。
虽然王薇的一身怪力,看上去并不需要他照顾。
但她急着去找阿母,只叮嘱王缙不要将鱼腥草也给晒了,直接放进水里先泡着,等她去见完阿母,再回来捣鼓。
“这么臭,你要捣鼓个甚啊?”
王缙是闻不习惯鱼腥草的味道,忍不住质疑亲阿妹。
王薇翻个小白眼:“兄不问嘛!你受不了,就把鼻子堵上就不臭了啊!”
王缙:“.......”
不过,王薇也没有和王缙过多纠缠,叮嘱完兄长千万不要将她的宝贝也给摊在太阳底下给暴晒,就离开了被王夫人腾出来给兄妹俩折腾堆放草药的院子。
片刻后。
王薇冲进母亲的院子,就连声地喊:“阿母!阿母!”
王夫人正在堂屋,听见胖闺女的声音,起身走出门,望着胖闺女急赤白脸的模样,微微皱眉,轻喝一声道:“喊什么呢?你阿母我还没死呢,有什么事儿,慢慢说。”
王薇跑到母亲面前,气喘吁吁停下来,缓了一会儿气,才昂起脑袋,瞪圆眼睛,脸上满是兴奋地开口:“阿母!我刚刚在山上采药,碰到张翁了啊,张翁说要教我和兄学医呢!”
虽然王缙是顺带的,但王薇还是提了亲阿兄一嘴。
她阿兄有天赋肯定是有天赋的,也对学医感兴趣!这可难得!
王薇肯定要帮兄长促成此事。
虽然人人都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古往今来无数先辈的结局也证明,学医没有好下场,前有扁鹊遭同行构陷杀害,后有华佗惹怒曹操丢了小命。
现代....
她亲眼见到的就还有无数惨痛案例。
但如今的王家嘛,王薇觉得,反正她阿父和大父都不希望大兄和阿兄再进入军中,不如就满足每一个阿兄的梦想算了。
总比当纨绔败家子好!
王夫人听完闺女的话,下意识顿了一下。
“薇薇儿,你说的是张翁?”她皱起眉,“村里的老疾医,昨日在家门口见到那个张翁?”
“嗯嗯!” 王薇用力点头,“张翁说我有天赋,想教我医术!兄也是呢!”
“你没听错?” 王夫人问。
王夫人看着女儿一脸期待的样子,心里有点犹豫。
倒不是觉得学医不好。
也不是她在质疑自家这圆润白胖的小娃娃是不是在撒谎。
张季景早年还是很傲气的,村里和乡里不是没人想过送孩子去给这位堪称十里八乡唯一一位疑难杂症都能治的老疾医当弟子拜师学艺,只是张季景收弟子学艺都要弟子改姓张,给他养老送终,传承医术,子孙也不得返祖才肯收徒。
那些人家便纷纷打了退堂鼓。
后来张季景才收养了小小年纪父母双亡的张石头。
但这老头的医术,不肯轻易外传的,怎么就看上了她闺女呢?
王夫人心中一阵纳闷。
“我不骗阿母啊!”王薇倒不知道母亲心里顾虑什么,她挺直胸脯,脑袋摇得飞快,没有半点心虚气短地大声道,“就在后山上,张翁亲口跟我说的!”
“他还考了我好多草药,我都答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