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王夫人清楚，闺女不是那样的性子。
但她还是掐着王薇胖乎乎的小脸蛋叮嘱：“真要学，就得好好学，不许学几日，又想去干别的，半点恒心都没有，听见没有？”
干甚么又掐薇薇大王的脸啊！
王薇有点不高兴。
其实她很不喜欢被掐脸。
但亲阿母嘛，王薇敢怒不敢言。
她抬手搓了搓被母亲掐过的位置，嘟哝了两句，才重新抬起脸，笑容灿烂地面对着王夫人：“阿母说了，我好好听的啊，一定好好学，不给阿母丢脸！”
话音落下，王薇转身就要往外跑。
“你又去哪儿？” 王夫人有些无奈，她这小闺女，就这么一刻都不想在家里多待吗，她忍不住出声，喊住女儿。
“阿母，我去张翁家，告诉张翁啊！”王薇抬起小手挥了挥，头也不回，“我去告诉张翁，阿母同意我跟着张翁学医啦！”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院子了。
王夫人忍不住想笑，两条小短腿，倒腾得还挺快，也不怕这么热的天给她晒化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王薇整日在外面，盯着炎炎烈日到处跑，脸蛋和身上还是雪白雪白的，跟晒不黑一样。
王夫人这个亲阿母都觉得有些奇异。
不过，她也没想多久，就觉得，闺女这样勤学上进，将来变得更有本事，是好事，能带着王家在东乡发展得更稳。
这厢，回完母亲的王薇一口气跑到张季景家。
“张翁！”
“我来啦！”
真是应了那句，人未到，声先至。
这都成了王薇出门走到哪的特色了。
嘿。
她倒不是特意模仿凤辣子来着。
关键是，王薇从小到大在母亲和大母面前犯贱找存在感都找出习惯来了，顺便也将这个习惯带到了外面。
此刻呢。
张季景正坐在院子里指挥着孙儿张石头晒草药，见她跑进来，就笑了。
“怎么？你大母和阿母同意了？”
王薇还没见到她大母呢。
王媪昨日由仆人侍奉着去荥阳访友去了。
撇去在友人家待的时日，回来的路上没个三五日是回不了频阳的。
“同意了同意了！” 王薇跑到他面前，用力点头，“张翁，我可以跟你学医了！”
张季景看着她兴奋的样子，也跟着笑。
“好，好。” 他微微颔首，道：“那从明日开始，你每日午后，就来我这里学两个时辰。”
“好！”
王薇点点脑袋，脆生生地应下。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张季景收起笑容，认真道，“学医可不是闹着玩的，要背要记的东西多着呢，苦得很。”
“你要是怕苦，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不怕苦！”王薇立刻挺起小胸脯，“我肯定好好学！”
张季景看着她坚定的小模样，满意地点点头。
有天赋，还肯吃苦。
这孩子，将来成就怕是不低。
第二日午后，王薇准时来了。
不仅她自己来了，还带上头一日被她落在家里的王缙。
兄妹俩还特意背了两卷空白的竹简和笔，准备记笔记。
当然，是王缙提笔写，王薇厚着脸皮蹭她阿兄的笔记！
张季景见状，虽然王缙只是顺带着跟着王薇一起学习的，但他肯努力上进，张季景也就更满意了。
都是好孩子！
兄妹俩过来跟着张季景学习的第一日，他先从基础教起。
“学医，先得识药。”张季景指着院子里晒的一排草药，“草药有四气五味，升降浮沉，还有归经。这些都是基础，得先背熟。”
“四气，就是寒热温凉；五味，就是酸苦甘辛咸。”
他语速放得慢，生怕王薇年纪太小，听不懂一样。
实则，他话音才落下，王缙的笔唰唰写得飞快，已经将一整句都给记了下来。
王薇搬着小木墩坐在一旁，听听张翁讲的，又扭头去瞅瞅王缙记的。
咦。
没错一个字！
张季景这边在讲，心中还在不以为然，心想，毕竟才五岁的孩子，再聪明又能聪明到哪里去呢？
张季景哪儿知道，王薇看似是个小屁孩，实则老黄瓜刷绿漆。
村里人吹捧她是个小神童，她心里都一阵尴尬。
我这是投胎没喝孟婆汤，自带的金手指，这也能叫神通啊？
不过这会儿王薇听着，心里却松了口气。
她从小记性就好，这不是喝没喝孟婆汤的问题。
张季景考校她的这些基础的东西，她前世本科的时候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虽说本科的学科是中兽医，但药理都是通的。
张季景讲完一段，停下来问：“听懂了吗？”
“听懂了！”王薇点头。
王缙表示没听懂，但他还在记，认真在听张季景讲。
张季景也没有勉强他，只考问王薇一个小家伙。
“听懂了？那我考考你啊，小薇儿。”张季景随手拿起一株麻黄，“这味药，是什么性，什么味，归什么经？”
王薇只看了一眼，脑子转动一瞬，张口就答：“麻黄性温，味辛微苦，归肺、膀胱经。”
“能发汗解表，宣肺平喘，利水消肿。”
张季景：“……”
他手里的麻黄差点掉地上。
这……
他才刚讲了四气五味归经的概念，这孩子就能直接说出具体药物的性味归经和功效？
张季景盯着王薇，半天没说话。
王薇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不对吗？
她没说错啊。
难道这个时代的说法不一样？
“张翁？”她小声唤了一句。
张季景回过神，深吸一口气。
“你以前真的没学过？”
“没有啊！”王薇摇摇头，笑嘻嘻地，“村里就张翁一个疾医，我偶尔蹲在您家院子里跟着石头阿兄听您讲，其他时候就看老师的藏书上提过几句啊！”
张季景：“……”
看几句就能记住这么多？
骗鬼呢。
但他也没深究。
不管以前学过没学过，底子好是真的。
这样更好。
省得他从最基础的教起。
张季景定了定神，继续往下讲。
这一讲，就讲了一个半时辰。
中间他时不时停下来考王薇两句。
不管是基础理论还是具体草药，王薇都对答如流。
偶尔有记不太清的，只要稍一点拨，立刻就能反应过来。
张季景越讲越激动。
捡到宝了。
他真的捡到宝了！
本来以为只是个有点天赋的小丫头。
没想到基础这么扎实，悟性还这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