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想到什么,张季景神色微动,他不动声色又问:“那你说说,这两味药都是做什么用的?”
“柴胡解表退热,可疏肝。当归补血活血,可调经止痛。” 这些药材的药效王薇前世本科期间不知背了多少遍,读研硕后,也没有落下。她张口就来,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只是,有妊之人不可吃当归。”
张季景:“……”
他站在原地,彻底愣住了。
这……
这哪里是五岁的小丫头能说出来的话?
别说五岁,就是他那已经十五岁的孙儿张石头,从小跟着他学这些,如今也未必能说得这么准。
王夫人在旁边看着,不好意思直说闺女跑去偷师的事,只能厚着脸皮笑着给胖闺女找补:“让张叔见笑了,这孩子也不知道从哪儿翻了本旧书,就记住了这些。”
“是吗?”
张三先生含糊应着,眼睛还盯着王薇。
他倒不是在意王薇偷师这件事,孩子好学是好事。
可惜他行医这么多年,很少见到真正有灵性又对这一行感兴趣的好苗子。
不过王家这小娃娃嘛——
不!
不对!
这绝不是看书就能记住的程度!
小家伙开口说这些的时候,语气笃定,眼神明亮,分明不是听他跟张石头说过几句就记下来的懵懂,她是真懂药性!
被自己得出的结论震惊到,张季景心里一阵翻江倒海。
“张叔?“王夫人见他发愣,不免轻声唤了一句。
“啊?”张季景回过神,连忙笑了笑,对王夫人道:“没事没事,就是有点惊讶。”
“这孩子,倒是个好苗子。”
他说着,又看向王薇,越看越喜欢。
这么好的苗子。
要是能跟着他学医……
张季景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谁见到这么个好苗子能不喜欢呢?
张季景已经老了,不知道还能活多少年,最遗憾的就是这身行医的本领恐怕传不下去。
本来还以为要带进棺材里了。
没想到……
东村居然出了这么个有灵性的小娃娃!
张季景越想越激动。
但他也没立刻说出来。
收徒不是小事。
真要是块好料,他拼着这张老脸,也得把这身本事传下去。
“行了,你们忙去吧。” 张季景笑了笑,“我就是过来看看,没别的事。”
王夫人点点头,送走次子和闺女,才转身重新看向张季景,招呼道:“张叔进府里坐会吧,阿姑近日正念叨您得厉害。”
“不了不了,刚回来,家里还一堆事呢。”张季景摆摆手,“改日再来拜访。”
他说完,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不过,回到药庐的路上,张季景心里一直在琢磨。
王家这女娃娃。
到底是只认得几味草药,还是真的有这方面的悟性?
不行。
还得再试试。
张三先生要试王薇,也没等多久。
第二日午后,他就背着药箱上了后山。
一下午的功夫,张季景已经打听出王薇几乎天天都往山上跑的事儿。
果然,没走多远,就在半山坡上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王缙就在不远处,张季景也看了一眼,发现这小子拔出的竟也都是些草药,没有一株出错的。
而他要找的正主呢。
王薇蹲在一片草丛里,正扒拉着什么,小竹篓放在旁边,已经装了小半篓草药。
张季景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
走到近前,才看清她手里拿着一株草,正对着阳光仔细看。
“小薇儿,你这是在,看什么呢?” 他开口问。
王薇吓了一跳,回过头来,见是他,立刻夸张地松出一口气来:“张翁!你也上山采药啊?”
“嗯。” 张季景走过去,蹲下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蒲公英呀。”王薇拿着手里的药草,举给他看,“清热解毒,还能消痈散结。”
张季景点点头,又随手一指旁边的一株草:“那这个呢?”
“车前草。”王薇只看了一眼,脱口便道,“利尿通淋,祛痰止咳。”
张季景心里一动,又指了一株:“这个?”
“鱼腥草,能治肺痈,还能清热解毒。”
其实这还有个后世西省广为人知的名字。
王薇前世家里的饭桌,就经常出现那道凉拌菜。
一想到前世,王薇忍不住扯了一大把鱼腥草。
连叶子带根。
但张季景问了一句,便没多看,又转向下一株草。
“那这个呢?”
“白头翁,治痢疾的,苦寒。”
张季景越问越快,王薇答得也越快。
几乎是话音刚落,答案就出来了。
而且每一味都答得准确无误,连性味归经都能说上来一点。
张季景越问越心惊。
这哪里是只认得几味草药。
这分明是有扎实的底子!
他停下来,看着王薇,眼神都变了。
“这些……都是你在我院子里看着我晾晒和教导石头那小子时记住的?”
“倒也不是。”王薇笑嘻嘻地回道:“我老师的藏书多,老师的书上有记载的啊。”
她说的这个老师倒不是韩非,韩非被绑来东乡,穷得叮当响,老婆孩子都是秦王派了细作去韩国连夜绑走的。
说来王薇也觉得这是个冷笑话。
韩国都城的防卫,就是这么,嗯,‘森严’。
韩非妻儿前夜失踪,韩非一家第二日就被有心人在新郑大肆传播流言,被打成通秦的叛徒。
谁干的呢?
好难猜啊。
不要感谢秦王。
秦王只是个爱儿子的老父亲罢辽,他能有多坏呢?
如果非要感谢他,那就喊扶苏唱一首父亲吧!
咳咳。
这话就扯远了。
总之,韩温是个藏书颇多的文人君子这件事,从他到来东村的第一日起,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王薇作为他的得意门生,想要翻阅一点老师的藏书,那真是再正常不过啦。
王薇收回思绪。
觉得自己编.....不是,想出来的理由,真是太天衣无缝了。
不然呢?
谁又能联想到她生而知之,前世的记忆全没忘记呢?
这里又没有网络,王薇还敢厚着脸皮吃个黑流量当个营销号。
聪明一点没关系。
秦国这么大,聪明孩子多了去了,秦王自己就生了个聪明铁头娃。
但生有宿慧那就不一样了。
早早显露如此不凡的下场,王薇毫不怀疑就是甘罗第二。
赏你一个‘英年早逝’!
然而,张季景却盯着她,半晌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