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场有几个老工人,听说陈阳在山上挖了参卖了钱,心也痒了。老赵头一个来找他,蹲在宿舍门口踢着地面上的石子,犹豫了半天才开口:“陈阳,你下次进山赶山,带上我们呗。我们不贪多,挖一棵算一棵,卖的钱大家分。”老刘也跟着附和,小王也想跟去,说在宿舍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进山碰碰运气。
陈阳看着他们三个人,老赵会伐木会看树,山里的路走得熟但没赶过山,不认识参,连参幌子都不认得。老刘会开拖拉机有把子力气,但进山赶山靠的不光是力气,还得有眼力。小王年轻学得快,但没耐心。陈阳想了想说了两个字:“行吧。”
头几天陈阳带着他们在林场周边转,教他们认参幌子。他蹲在地上用手指着那棵枯草告诉他们这叫参幌子,有它不一定有参但有参多半有它。老赵蹲下来看了半天说这草我见过,在林子里多了,以前没注意过。老刘说这草长得跟别的草差不多,分不清。小王拿出本子画了图,画得还挺像。
陈阳又教他们认参,告诉他们人参长什么样,叶子像什么,怎么数品叶。老赵说光说记不住,得看见实物才行。
陈阳从背篓里拿出那棵山参,用苔藓包着根须完整。老赵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说这就是人参,长这样。老刘凑过来闻了闻,没啥味。小王说书上说人参有药味,这棵没闻出来。陈阳说干参才有味,鲜参没味。老刘哦了一声,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赶山队进山走了十几里地,陈阳在前面,老赵老刘小王跟在后面。老赵走得快,一路上问这问那,见到一棵草就问是不是参。陈阳说不是,那是野山芹。过一会儿又见到一棵草又问是不是参,说不是,那是升麻。老赵说认药材比认木头难多了,木头就那么几种,认几天就认全了。药材几百种,认几年也认不全。陈阳说不用认全,常用的那几十种认全了就够用了。
老刘走得慢,山路上坡就走不动了,扶着树喘气,说这山路太难走了。陈阳停下来等他,从水壶里倒了水递过去。老刘喝了两口,把水壶还给陈阳,说你这体力真好,在山里走了一天都不累。陈阳说走惯了,他以前赶山的时候一走就是一天,膝盖的骨头都软化了。
小王走在最后面,边走边拍照片,陈阳催他快点。他说拍点照片留个纪念,陈阳说赶山不是旅游。
中午在一块大石头上歇脚,老赵把鞋脱了,脚上磨了两个血泡,用针挑了,疼得龇牙咧嘴。陈阳从背篓里拿出药粉撒在他的血泡上,他问这是什么药,陈阳说是他自己配的,止血止疼,老赵说管用。陈阳把药粉收起来,分了几棵小参叫他们一人挖一棵练练手,说小心点起参不要伤了根须。
老赵蹲下来用小药锄刨土,一锄下去就挖断了参须,参须断了好几根。老刘也好不到哪里去,挖了半天参没挖出来,手先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小王挖得慢但仔细,把土一层一层地拨开,用竹签把参须一根一根地理顺。挖了快半个时辰终于把参完整地起了出来,根须一根没断。
老赵凑过来看,说你小子行。小王擦擦额头的汗,把参递给陈阳过目。陈阳看了看,品相一般但根须完整,不错了,头一回挖参能挖成这样算有天赋。
他把参用苔藓包了放进老赵的背篓里,告诉老赵回去晒干了卖。老赵说明年再来挖,陈阳说来不来不一定,但手艺学到了你就多一条路,技不压身。
下山的时候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陈阳走在前面打着手电,光柱在山路上扫来扫去。老赵跟在他后面,老刘跟在他后面,小王走在最后。没人说话,都累坏了。
回到林场老赵瘫在床上一动不动,脚上的血泡疼得他龇牙。老刘的腿抽筋了,蹲在地上用拳头捶着腿肚,小腿肚硬得像石头。小王把相机拿出来翻看照片,翻到一张人参的照片停了一下。
老赵从铺位上坐起来,问陈阳这参能卖多少钱。陈阳说了个数,老赵的眼睛亮了,比得上他在林场半个月的工资。陈阳说不一定每次都这么运气好,药材有季节的。老赵说你带我们多去几次多挖点,行不行。陈阳说不行,山里的药材有限,挖一棵少一棵。老赵说那怕啥,山这么大药材这么多,挖不完。陈阳说挖得完,人比山厉害。
老赵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陈阳躺在铺位上,一直想这个事。
技术学到手了,钱也挣着了。
路还长,步子慢了,但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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