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心里暗笑,面上却装糊涂,拿起豆浆喝了一大口,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他叹了口气:
“哦?还有这事?我哪知道,我昨天跟老王他们喝酒,喝到半夜才回来,回去就睡死了,陛下没跟我说。”
“你就装吧你。”
汤和才不信他,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谁不知道你跟陛下好得穿一条裤子,他连藏多少私房钱都告诉你,能不跟你说这事?
我跟你说,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刘三吾那老头,胡子都冻成冰溜子了,正揪着礼部尚书李原名的领子吵架呢,
说李原名乱改祖宗规矩,是大不敬,要参他一本,还要告到陛下那去。”
“刘老头还是那么较真,一把年纪了,火气还这么大。”
朱瑞璋笑,
“改个流程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肯定是有大事要宣布呗,总不能是闲得没事折腾人玩。”
“大事?什么大事?”
汤和眼睛一下子亮了,凑过来,嘴里的包子渣都掉下来了,
“是不是北元余孽又叛乱了?
不对啊,曹国公刚把漠北扫了一遍,脱古思帖木儿的脑袋都传首九边了,还设了漠北都护府,建了几座城,还能打谁?
哦!是不是哪里发现大金矿了?
也不对,发现金矿也不至于改流程啊。
哦!是不是要给我们这些老兄弟加俸禄?我跟你说,我府里人多,那点俸禄都不够花的
,要是能加个三成,我就能给我那小孙子打个纯金的长命锁了。”
朱瑞璋差点把嘴里的豆浆喷出来,伸手拍了他后背一下:
“你就这点出息?加俸禄值得半夜改流程?
再说了,你钱还不够花?当年你抢的还少?
你等着吧,等会就知道了,绝对是天大的好事,比加俸禄大一万倍。”
“比加俸禄还大?”
汤和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眼睛瞪得溜圆,
“难道……难道要给我们封王?不对啊,陛下早就说过,非朱姓不得封王,
我又不姓朱,总不能让我改姓朱吧?
那不行,我祖宗都姓汤,改了姓对不起祖宗。”
朱瑞璋翻了个白眼:“你想什么美事呢,赶紧吃你的包子吧,凉了就硬了,吃了闹肚子,
等会朝会上你要是忍不住跑茅房,陛下能抽你。”
俩人狼吞虎咽吃完包子,擦了擦嘴,把碗还给王老汉,给了钱,上马继续往午门走。
这时候天已经有了点亮色,午门口已经聚了乌泱泱一大片人,
公侯驸马、文武百官、各省来的朝正使、各个藩属国的贡使,挤得满满当当的,连台阶上都站满了人。
禁军穿着明晃晃的盔甲,持着长戟站在两边,戒备比往年严了不止一倍,连官员们带的玉佩都要挨个检查,
蒋瓛穿着锦衣卫指挥使的飞鱼服,腰挎绣春刀,正站在午门门口,眼神像鹰一样扫过众人,看见朱瑞璋过来,
赶紧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王爷,您可来了,陛下都派内监问了三回了,
说您要是再不来,就派人去秦王府把您绑过来。”
朱瑞璋把怀里的铜炉递给李狗蛋,“陛下现在在哪呢?不会已经在奉天殿坐着了吧?”
“陛下天不亮就过来了,在奉天殿旁的暖阁里待着,太子殿下也在,正在跟礼部的人对流程。”
蒋瓛说着,往旁边看了看,压低声音,
“今天宫里加了三层岗,凡是带兵器的,除了仪仗和禁军,都得留在午门外,
常将军刚才带的那柄跟随他多年的佩剑都被收了,正蹲在台阶那闹脾气呢,谁劝都不听。”
朱瑞璋笑了:“这老常,那臭脾气,也就敢跟你们锦衣卫闹闹,见了陛下跟个小猫似的。
行了,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吧,我过去看看。”
蒋瓛点点头,又去别的地方巡查了。
朱瑞璋往午门里走,一路上官员们都凑过来跟他打招呼,“秦王安好”“给秦王拜年”,他也一一笑着回应,
走了没多远,果然看见常遇春蹲在台阶旁边,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旁边徐达站在那,手里拿着个暖炉,正笑着跟他说什么,
汤和赶紧凑过去:“老常,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大过年的,脸拉得跟驴似的。”
“还能有谁!”
常遇春看见汤和,嗓门一下子就大了,旁边几个官员吓得赶紧往旁边躲,
“蒋瓛那小子!居然敢收我的剑!那是老子跟着陛下打鄱阳湖的时候用的剑!
跟着我砍了陈友谅好几个大将!他凭什么收!
不就是个大朝会吗?我又不带进去,我还能刺驾不成?”
“行了你,小声点。”
徐达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是什么日子?陛下特意吩咐的,戒备严点怎么了?
别说你,我刚才带的玉佩都被查了三回,你就忍忍吧,
等朝会结束了自然就还给你了,一把剑而已,还能给你弄丢了?”
“我不是心疼剑!我是气他那态度!”
常遇春哼了一声,抬头看见朱瑞璋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刚要说话,就看见礼部尚书李原名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个卷得皱巴巴的流程单子,对着身后几个侍郎喊:
“都快点!各个藩属国的贺表都摆好了吗?各省的位置都核对清楚了吗?使者都安排到相应的位置了?
西洋来的那几个使者不懂规矩,等会进殿的时候让人领着,
别让他们乱走!要是出一点错,咱们都得掉脑袋!”
几个侍郎赶紧应着,慌慌张张地去安排了。
这时候刘三吾拄着个拐杖,在几个官员的搀扶下走过来,看见李原名,立刻吹胡子瞪眼,用拐杖戳着地面:
“李原名!你给老夫站住!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到底为什么改流程?
自古以来,正旦大朝会都是先祭太庙,告知祖宗岁首更新,再回朝受贺,这是《周礼》定的规矩,
你现在反过来,先朝会再祭太庙,你是想让陛下被天下人骂不孝吗?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李原名苦着脸,都快哭了,对着刘三吾作揖:
“刘大人!您就别难为我了!这是陛下亲自下的口谕,亲口吩咐改的流程,我一个小小的礼部尚书,哪敢违抗圣旨啊?
陛下说怎么改我就怎么改,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为什么呢!
我从接到旨意就开始忙,连觉都没睡,您就别骂我了!”
“陛下的旨意?”
刘三吾皱着眉头,“陛下怎么会突然改流程?”
“我哪知道啊!”
李原名擦着额头上的汗,风一吹,凉飕飕的,
“陛下就说让改,没说为什么,我敢问吗?我要是敢问,我现在还能站在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