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的能量余波还在大殿里缓缓扩散,三色光屑像是漫天萤火,慢悠悠地飘落,沾在碎石上、断柱上、血肉枝桠上,慢慢熄灭。空气里还弥漫着浓浓的铁腥味、血肉的腥甜,还有黄铜灼热的焦糊味,呛得人肺腑发紧。穹顶的碎石还在簌簌往下掉,混着漂浮的尘粒,在昏暗的天光里划出细细的轨迹,很久才落回地面。
屠夫站在战场中心,巨斧拄在身侧,长鞭垂在脚边。肩甲上那道深深的剑痕渗着暗红色的血,顺着甲片的纹路往下淌,滴在脚边的石粉里,晕开小小的血花。可他像是没感觉,连呼吸都没乱半分。铜牛面具的眼窝深处,两点黄铜色的光微微一亮,像是沉睡了许久的凶兽彻底醒了,凶戾的气息顺着眼窝漫出来,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下沉。
“既然没别的手段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滚出来,带着金属摩擦的粗粝感,每一个字都震得空气微微发颤。
“那就…… 结束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周身猛地腾起一圈血雾。
不是绝灭之力的暗红,不是丰饶之力的紫黑,是纯粹的、带着滚烫温度的黄铜色血雾,像是从他毛孔里喷出来的液态金属。血雾翻腾着,里面裹着细碎的金红色火星,沿着他的四肢、躯干、蝠翼、尾巴蔓延开,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滋滋作响,泛起扭曲的涟漪。脚边的碎石被血雾扫过,边缘瞬间融化,变得圆润,冒着淡淡的白烟。
他右手的巨斧,忽然融入血雾。
不是消失,是融化。像是固态的黄铜被高温熔成液态,顺着血雾的纹路流动、重塑。下一秒,一杆修长的黄铜骑枪从血雾里探出来。枪头尖锐狰狞,带着四道棱刺,棱边锋利得能割开空气;枪杆上刻满了蛮荒祭祀纹路,纹路里泛着暗金色的光,像是从枪身里生长出来的血脉。他手腕一翻,骑枪转了个枪花,发出呜呜的破风声,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微微颤动,地面的血雾被枪风搅得打起漩涡。
没等诛罗反应过来。
屠夫身形一晃,瞬间突进。
速度比刚才快了何止一倍。
黄铜色的影子拖着长长的血雾尾迹,像是一道血色闪电,直奔诛罗面门。骑枪枪头直指心口,快得只剩残影,枪尖还没到,凌厉的劲风就吹得诛罗额前的碎发贴在了脸上,皮肤都被刮得微微发疼。
诛罗瞳孔骤缩,缩到针尖那么大。
他也是身经百战的主,生死关头反应快到极致。想都没想,双手横剑格挡。剑身竖在身前,绝灭之力全力灌注,剑身上的符文全部亮起,暗红色的光凝成一道厚实的盾面。
铛 ——!
枪头狠狠撞在剑脊上。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甚至渗出淡淡的血珠。巨大的力量顺着剑身传过来,像是整座山撞了上来。诛罗浑身一震,手臂骨骼发出一连串咯吱的脆响,像是随时要折断。他噔噔噔往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重重踩在石板上,石板寸寸碎裂,石屑沿着脚边炸开。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地上,晕开深色的血花,很快就被脚下的石粉吸得干干净净。
他还没站稳,眼前黑影再闪。
屠夫的骑枪忽然缩回,血雾再翻。
一柄沉重的黄铜重锤,从血雾里凝聚成型。锤头八棱形,每一面都刻着张牙舞爪的蛮荒图腾,锤头大得像磨盘,边缘钝而厚重,带着千钧之势,朝着诛罗头顶砸下来。空气都被砸得发出尖锐的啸声,像是在哭嚎,锤还没到,地面的石粉已经被风压压得向四周散开,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石板。
“开!”
诛罗暴喝一声,声如洪钟。他猛地沉腰坠步,双手握剑向上迎去。全身的绝灭之力都往剑身上涌,剑身红得像是要融化,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砰 ——!
重锤砸在剑面上。
恐怖的力量压下来,诛罗膝盖猛地一弯,差点单膝跪下。膝盖离地面只剩半寸,裤腿都被风压压得贴在了腿上。脚下的石粉瞬间向四周炸开,尘土飞扬,迷得人睁不开眼。他双臂肌肉绷到极限,血管凸起,像是要挣破皮肉,手臂上的骨质甲片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硬生生扛住这一锤。
可刚扛住重锤。
左侧风声骤起。
黄铜长鞭像是蛰伏的毒蛇,贴着地面窜过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金线。瞬间缠上他的左手手腕,链节深深嵌进皮肉里,边缘的锋利纹路割开血管,鲜血直流。链节上的倒刺勾住了筋腱,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屠夫微微用力,往回一带。
诛罗左手一麻,力道泄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的空隙。
屠夫手中重锤忽然散开,重新融入血雾。巨斧重新凝聚,斧身上的祭祀纹路全部亮起,带着蛮荒的献祭之力,还有焚尽一切的霸道。斧刃比刚才宽了三分,也厚了三分,像是吸了血的凶兽,泛着妖异的光。
他双手握斧,高高举过头顶。
黄铜色的光芒大盛,映得整个大殿都亮了几分,连穹顶的壁画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死。”
一个字,冰冷、简短,不带半分情绪。
巨斧狠狠劈下。
噗嗤 ——
巨剑脱手,高高飞起,剑身打着旋撞在穹顶上,砸下大片碎石。巨剑的剑脊上,一道深深的斧痕贯穿全剑,差点把剑劈成两半。
一道血泉冲天而起,足足有两人多高,暗红色的血溅在大地上。
诛罗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被巨斧齐齐斩下。颈椎骨被整齐斩断,断面光滑如镜。头颅在空中翻了三圈,重重落在碎石堆里,滚了几圈,脸朝上停下。眼睛还圆睁着,里面凝固着死前的震惊与不甘,瞳孔里还映着屠夫高举巨斧的身影。
无头的身躯站了两秒,颈腔里的血喷得渐渐弱了。然后才轰然倒下,砸起漫天尘血,地面的血泊被砸得向四周溅开,形成一圈血红色的涟漪。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
只有鲜血从颈腔里喷涌而出的嗤嗤声,还有碎石落下的哒哒声。
屠夫提着巨斧,站在血泊里。肩甲、手臂、面具上,都溅满了暗红色的血,顺着纹路往下淌。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头颅,弯腰伸手,揪住头发提了起来。头颅沉甸甸的,带着温热的血,一滴一滴,滴在他的靴边,在血泊里砸出小小的坑。
屠夫随手往腰上一挂。
金属搭扣咔哒一声,将头颅牢牢固定在腰侧。
像是一枚血腥的勋章。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铜牛面具对着不远处的倏忽。
黑洞洞的眼窝,看不出情绪。
可谁都懂。
接下来,轮到你了。
……
直播画面前,所有人都僵住了。
星捂住嘴,指节泛白,差点叫出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喘不过气,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沉得发疼。她见过惨烈的战斗,见过归寂的自爆,可这么干脆利落的斩首,这么赤裸裸的力量碾压,还是让她心口一紧,胃里一阵翻涌。
银狼瞪大眼睛,指尖的金色数据链都忘了转,悬在半空。她本来还在琢磨能不能黑进对方的系统定位坐标,可现在看着屏幕里那具无头尸体,只觉得后背发凉,汗毛都竖起来了。绝灭大君啊,当年纵星海的狠角色,就这么……就这么点时间就被干掉了?
刃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冷冽的眼神里满是凝重,还有一丝武者的忌惮。他和诛罗交过手,知道那人的实力,霸道、刚猛,绝不是泛泛之辈。结果在屠夫面前,像是待宰的羔羊,连对方全力一击都接不住。
真珠的终端屏幕上,代表诛罗的能量红点,瞬间熄灭。红色的警告弹窗跳出来,“目标能量信号消失” 几个字,刺眼得很。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红光,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能量监测曲线断崖式下跌,平得像一条直线,再也没有起伏。
……
战场上。
倏忽整个身躯都僵住了。
看着诛罗的头颅被挂在屠夫腰上,看着那具无头的尸体倒在血泊里,它所有的枝桠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枝桠末端的花朵紧紧闭着,花芯里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第一次盛满了真正的恐惧。花瓣都在微微发抖,像是寒风里的枯叶。
诛罗死了?
那个诛罗就这么死了?
恐惧像是潮水,瞬间淹没了它。
“不…… 不可能!”
倏忽尖叫一声,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声波震得穹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所有的根须猛地从地下拔出来,带着碎石和泥土,所有的枝桠全部舒展,所有的花朵同时张开。
紫黑色的毒雾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能见度降到零,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毒雾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沾在石柱上,石柱表面滋滋作响,冒起白烟,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无数根血肉根须像是疯了的蛇,从四面八方朝着屠夫狂刺过去,粗的像石柱,细的像发丝,铺天盖地,密密麻麻。根须尖端都泛着紫黑色的毒光,沾到一点就能蚀穿神魂。枝桠末端的花朵疯狂喷吐毒针,像是一场毒雨,笼罩了屠夫所有闪避空间。
它倾尽全力,疯狂进攻。
它要趁对方刚杀完诛罗,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全力一波,弄死他!
可毒雾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笑。
嘲讽的,残忍的。
“就这点本事?”
话音未落。
一道黄铜色的影子,从毒雾里猛地冲出来。
屠夫根本没理会那些根须和毒针。
背后的蝠翼猛地一扇。
腥风大作。
所有的毒雾瞬间被吹散,朝着四面八方倒卷回去,反而扑向倏忽自己。那些刺过来的根须,被蝠翼边缘的骨刃一划,纷纷断成数截,汁液四溅,像是下了一场血雨。断口平整,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直奔倏忽而去。
速度快得惊人。
倏忽还没反应过来,屠夫已经到了它的树干前。
他左手一伸,五指成爪,指尖弹出锋利的骨爪,泛着寒芒。和他别的武器一样,带着嗜血的光泽。
噗嗤 ——
爪子深深插进血肉树干里,直没至掌。五根手指全部没入,指甲抠进木质的血肉里,抓住了里面的核心筋脉。
然后,他猛地一扯。
哗啦 ——
一大块血肉被硬生生撕下来,带着飞溅的汁液和断裂的血管,重重摔在地上,扭曲抽搐着。那块血肉有半人多大,摔在地上还在蠕动,上面的花朵还在一张一合,很快就失去了生机,慢慢枯萎。
“啊 ——!!”
倏忽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树干都剧烈颤抖起来,树叶纷纷落下,像是下了一场血肉雨。
它疯狂催动再生之力,伤口处的血肉快速蠕动,肉芽翻涌,像是潮水一样往外涨,想要把伤口补回来。肉芽生长的速度极快,肉眼可见地愈合。
可屠夫根本不给它机会。
右手巨斧横扫。
咔嚓 ——
又是一大块血肉被削下来,断面光滑如镜,比刚才那块还大。
伤口比刚才更大,更深。
再生的速度,瞬间就慢了半拍。
但这只是开始。
屠夫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享受这场凌迟。
他手中的武器不断变换。
巨斧劈,长鞭抽,重锤砸,骑枪刺。
一件接一件,每一样兵器都带着沉重的力量。
巨斧斜劈,斧刃深深嵌进树干,往上一挑,就带起一大片血肉,汁液顺着斧刃往下淌。他手腕翻转,巨斧再横斩,又削掉一层枝干,枝桠断落,摔在地上,扭曲着抽搐。
长鞭挥舞,链节像是锋利的刀,一圈圈缠上剩下的枝桠,然后猛地一收。哗啦啦一阵脆响,枝桠被勒成数截,血肉横飞,溅得到处都是。鞭梢再一抽,狠狠抽在树干上,抽出一道深深的沟痕,汁液喷溅而出。
重锤高举,狠狠砸在树根处。轰的一声闷响,地面都跟着震,粗壮的主根被砸断,断裂的根须从地下弹出来,带着泥土和汁液,四处乱甩。重锤再砸,一下,又一下,把粗大树根砸成肉泥。
骑枪直刺,枪头对准树心最柔软的地方,噗的一声刺穿整根树干。枪头在里面搅动,绞碎里面的核心组织,然后猛地拔出,带着大团的血肉和汁液。
噗嗤 —— 啪 —— 轰 —— 嗤 ——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血肉被切开的声音,长鞭抽碎组织的声音,重锤砸烂枝干的闷响,骑枪刺穿树身的脆响。
一声接一声,像是一场漫长的酷刑。
倏忽的尖叫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凄厉,越来越微弱。
它的树干在不断缩小。
一开始是两人合抱的粗大树干,被劈掉一块,又砸烂一片,再抽飞一层。血肉不断被破坏,又不断再生,可破坏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再生的速度。
它的枝桠没了,树根断了,花朵谢了。树干越来越细,越来越小。
从参天大树,变成一人高的小树,再变成胳膊粗的枝条。
它拼命地逃,想要往地底钻,想要躲进岩层里。可屠夫一把揪住它的主根,硬生生从地里拽出来,摔在石板上,接着又是一顿猛砸。
到最后,它连尖叫的力气都没了。
地上只剩下一块头颅大小的肉块,依稀还长着五官,眼睛微微睁着,里面满是绝望。表面的血肉还在微微蠕动,想要再生,可速度慢得像蜗牛,刚长好一点点,就被屠夫一锤砸烂。
这曾是它纵横寰宇的依仗,近乎无限的再生能力。
可现在,却成了最大的折磨。
想死,都死不了。
只能看着自己一点点被打烂,一点点再生,再被打烂。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直到最后,连再生的力气都没了。
肉块躺在血泊里,微微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最后一点微光从肉块的眼睛里散去。
丰饶令使倏忽,当年以不死之身闻名星海的魔头,就这么被生生砸烂,折磨到临近彻底的死亡。
连完整的尸体都没剩下。
屠夫停下动作。
他手里还拎着半块碎掉的重锤,锤头上沾满了血肉和碎骨,滴滴答答往下淌血。他随手一丢,重锤落在碎石堆里,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滚到一边,撞在诛罗的巨剑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血雾慢慢散去。
留下满地的狼藉。
碎石、断柱、血肉残渣、暗红色的血泊,遍布各处。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呛得人肺腑发疼。到处都是飞溅的血渍,斑驳淋漓,像是人间炼狱。
屠夫站在血泊中央,浑身是血。铜牛面具上的血顺着獠牙往下滴,滴在脚边的血泊里,晕开小小的涟漪。腰侧,诛罗的头颅和倏忽的残体还挂在那里,头发被血粘在一起,遮住了半张脸,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微微起伏,像是在品味这满殿的血腥气。
像是…… 心情极其舒畅。
过了几秒,他转过身。
目光落在大殿另一侧的石柱边。
不死途还靠在那里,昏迷着,脸色苍白,胸口微微起伏,还有呼吸。嘴角的血渍已经干了,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镇魂钉的伤口还在渗着淡淡的血。
屠夫迈开脚步,走过去。
牛蹄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人心上。每一步,血泊里都泛起一圈圈的涟漪,晃得倒影支离破碎。
走到近前,他低头看着昏迷的不死途。
看了几秒。
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弯下腰。
伸出左手,手指捏住不死途脸上的饿狼面具。
面具粗糙的表面沾着血,他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
面具碎裂。
从中间裂开,裂纹顺着狼脸的纹路蔓延,越来越密,最后碎成无数小块,从他指尖滑落,掉在地上,碎成粉末。风一吹,粉末飘起来,混在血雾里,慢慢散开。
饿狼面具,彻底损毁。
按照幻月游戏的规则,谒者面具损毁,等同于淘汰。
不死途,出局。
他还活着,呼吸平稳,只是昏迷着。
屠夫没碰他一根头发。
然后,屠夫抬起头。
铜牛面具对着大殿角落的直播设备。
像是知道,所有人都在看。
他没有说话,但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道:
下一个,也会是一样的下场。
紧接着。
啪 ——
直播画面猛地一黑。
今天的直播,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