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画面猛地黑下去的瞬间,据点里的死寂持续了足足三秒。
还是星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抓起终端,指尖飞快划过屏幕:“定位不死途的生命信号!快!”
“已经在追了!” 银狼立刻扑到终端前,指尖的金色数据链疯狂转动,像是活过来的金色蛇群,顺着信号网络往荒漠深处钻。可刚探进去半分,她就皱起眉,“不行,那边能量干扰太强了,之前两大令使爆发的能量把整个区域的信号都搅乱了,生命信号很弱,只能锁定大概范围,就在初代祭祀场遗址那一片。”
“走!” 星抓起外套就往门口冲,“所有人立刻动身,去祭祀场!”
没人犹豫。
刃率先推门出去,风衣猎猎作响,手按在刀柄上,脚步快得只剩残影。星期日紧随其后,周身淡淡的秩序之力铺开,提前驱散前方街道上的慌乱人流。真珠一边跑一边在公共频道里下达指令,让沿途的财团站点准备好医疗设备和越野车。银狼把终端往兜里一塞,跟着往外冲,路过墙角的时候顺手捞起了自己的外套。
一行人冲出据点,越野车已经在门口发动好了,引擎轰鸣着,车轮卷起漫天尘土。几人鱼贯上车,车门还没关严,司机就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嘶吼着冲出老城区,朝着荒漠深处飞驰而去。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破败的城区变成连绵的沙丘,晨光惨白,照得荒漠里一片冷寂。风卷着沙粒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只爪子在挠。车里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还有每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星坐在副驾驶位,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发白。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直播最后的画面,铜牛面具,横抹脖子的手势,还有诛罗被斩下的头颅、倏忽被砸烂的血肉。越想,心口越沉。
她忽然想起阿尔弗雷德。
他还在地底找爻光。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危险。
念头刚转完,腕上的终端忽然震了一下。是阿尔弗雷德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我找到爻光了,现在往你们那边去。你们到了?】
星心里一松,立刻回:【我们在路上。爻光将军没事吧?】
那边隔了几秒才回:【她昏迷了。和绯英他们一样。】
星的心猛地一提。
又一个。
……
一个多小时后,越野车抵达初代祭祀场遗址的外围。
远远就能看见,废墟的穹顶破了个大洞,黑色的烟柱慢慢往上升,散在灰蒙蒙的天光里。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混着沙尘味,风一吹,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几人下车,踩着碎石往大殿里走。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地上的血色脚印越来越多,还有散落的血肉碎块,踩上去黏糊糊的。
走进大殿的瞬间,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惨。
太惨了。
大殿里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石板,到处都是碎石、断柱、血肉残渣。左侧的墙壁被血染成了暗红色,墙根堆着厚厚一层碎掉的血肉和木屑,是倏忽剩下的残渣。不远处的血泊里,躺着诛罗无头的身躯,脖颈处的血早就凝固了,变成深褐色。那颗头颅被挂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头发垂着,遮住了脸,风一吹,微微晃动。
而在大殿另一侧的石柱边,不死途靠在那里,头歪向一边,昏迷着。
星立刻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手指探向他的颈动脉。
脉搏平稳,有力。
她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伸手轻轻侧过他的头。
脖颈处,一道细细的血痕,横着绕了脖子一圈,很浅,像是被锋利的刀刃轻轻划了一下,血已经凝固了,呈暗红色。和之前绯英、火花的情况,一模一样。
“和他们一样。” 星站起身,声音有点沉,“生命体征平稳,就是昏迷,醒不过来。脖子上有一道血痕,一模一样。”
刃蹲在诛罗的尸体边,伸手按了按颈腔的断面,又抬头看了看石柱上的头颅,眉头紧紧皱着:“一刀毙命。断面平整,力量、角度,都精准到极点。没有半分多余的力道。”
他是用刀的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一剑的水准,高得可怕。
银狼站在大殿中央,指尖的金色数据链铺开,扫描着整个大殿的能量残留。可数据链转得很慢,像是陷入了泥沼。她皱着眉,时不时摇摇头,一脸的困惑。
“怎么样?能追踪到屠夫的能量痕迹吗?” 星走过来问。
“难。” 银狼摇摇头,指尖的数据链又转了几圈,“这里能量太杂了。毁灭、丰饶、还有非常非常稀少的屠夫使用能量,搅成一锅粥了。而且屠夫留下的能量残留特别少,像是…… 打完就收得干干净净,一点尾巴都不留。根本没法顺着轨迹追。”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虚照的声音,带着点少见的凝重:“我这边也试过了,顺着建木的愿力流向追,追到你们那就断了。”
“大量的愿力被屠夫转化了。” 虚照的声音慢慢的,像是在确认什么,“而且…… 没有被转化成命途能量。是别的东西,一种我并不熟悉的属性。霸道,嗜血,暴力,带着点……呃,别的什么。我试着追溯源头,刚碰到那层力量边界,就被弹回来了。”
星和众人对视一眼。
果然。
屠夫的力量,根本就不是来自幻月游戏,不是来自命途体系。
所以虚照查不到,所以能量痕迹这么诡异。
“那现在怎么办?” 银狼皱着眉,一脚踢开脚边的小石子,“能量追不到,身份查不到,人也找不到。难道就坐着等他找上门来?”
没人说话。
调查再次陷入了停滞。
明明刚死了两个绝灭级令使,明明对手就在这附近,可他们就像瞎子一样,摸不到半点踪迹。这种无力感,比当面打输了还难受。
就在这时。
大殿入口处,传来脚步声。
众人立刻转头,手都放到了武器上。
金光一闪。
阿尔弗雷德走了进来。
爻光则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像是陷在什么不好的梦里。脸上没什么血色,脖颈处,同样一道细细的血痕,和其他人的位置、深浅都分毫不差。
“阿尔哥!” 星立刻迎上去。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抱着爻光走到墙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旁,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平。他直起身,抹了抹嘴角的一点血渍,摇了摇头:“我来晚了一步。屠夫比我先找到她。”
“我赶到的时候,他刚动手。”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几分,“我和他交了手。他没恋战,几乎是直接退走了。但爻光已经…… 和其他人一样,被他的力量扫过意识,陷入昏迷了。”
众人围过来,看着地上昏迷的爻光。
又一个。
谒者八人,现在已经倒了四个。火花淘汰,绯英昏迷,不死途昏迷,爻光昏迷。一半的人,都栽在屠夫手里了。
而且到现在,他们连对方是什么来头,都不知道。
真珠推了推眼镜,看向阿尔弗雷德,语气带着点期盼:“阿尔弗雷德先生,你和他交过手,也正面接触过他的力量。那你这边…… 有没有什么能提供给我们的情报?关于他的身份,他的力量来源,任何都可以。”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几秒。
他看了看在场的人,星、星期日、银狼、刃、真珠,五个人,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盼。大殿里还飘着屠夫残留的亚空间能量,细碎,隐蔽,却无处不在。有些话,在这里说,不安全。
他沉吟了一下,才开口:“关于他,我的确有一些猜测。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们说这件事。”
“不过这里不安全。” 他抬眼扫了一眼四周残破的石柱,“他的能量残留还没散,有些东西,不能在有他力量的地方说。”
说着,他抬起右手。
掌心腾起一团淡金色的火焰。
火焰不大,暖暖的,光芒柔和,却带着一股纯净又霸道的净化之力。火焰往上一升,在空中炸开,形成一道金色的光罩,像是一个半球形的结界,把五个人都罩在里面。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秒,周围的场景变了。
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空间。脚下是涌动的金色光海,头顶是流转的金色光云,四周一片澄澈,没有任何杂物。温暖、纯净,像是所有的杂质、所有的杂念都被焚烧殆尽。连呼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金火的温度,熨帖得让人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几分。
“这是…… 一处意识结界?” 星期日最先反应过来,银灰色的眼眸微微一缩。他能感觉到,这里是纯粹的意识层面空间,周围流动的金色力量,带着极强的净化属性,能隔绝一切外部的窥探和污染。秩序之力在这里不受任何干扰,平稳得像是静止的湖面。
“嗯。”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站在光海中央,“有些东西,在现实里说,有风险。尤其是涉及到那种力量的时候,只要你的意识里在想它,就有可能被它感知到。”
众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阿尔弗雷德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屠夫的力量,来自亚空间。”
这话一出,金色空间里安静了几秒。
“亚空间?” 星最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惊讶,“我听过这个名字。之前列车第一次到罗浮的时候,听符玄提起过,说那是…… 很危险的地方,是恶魔居住的维度。我以前以为是夸张的传说。”
“何止危险。” 刃皱起眉,冷冽的眼神里满是凝重,“星核猎手调查过相关的档案。亚空间是和现实宇宙重叠的另一个维度,里面全是…… 以灵魂为食的怪物,能把人逼疯。我以前以为只是高层编出来管控思想的说法。”
银狼也瞪大了眼睛,尾巴尖都不自觉地竖了起来:“我也在一些废弃数据里见过,说是什么意识的海洋,里面的东西能勾人心魄,把人变成疯子。我还以为是编出来吓唬新人的……”
真珠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金色的光:“公司的档案里也有零星记载,亚空间能量具有极强的感染性和扭曲性,但以我的级别也只能知道这些,我也以为是夸张的记载。”
星期日周身的秩序之力微微波动,像是遇到了天然的对立面。他银灰色的眼眸里满是凝重,缓缓开口:“秩序与同谐的力量,对这种力量有本能的排斥。它…… 是无序的,混乱的,会瓦解一切规则……”
“你们说的都对。”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声音很沉,“亚空间,也可以叫灵魂之海,帝国那也有叫至高天的。它和现实宇宙重叠,无处不在,又看不见摸不着。所有智慧生命的灵魂、思想、情绪、欲望,都会流进亚空间,成为那里的力量源泉。”
“换句话说,亚空间的力量,来自我们每一个人。” 他顿了顿,“思想、愤怒、贪婪、欢愉、希望…… 所有强烈的情绪,所有深刻的思想,都会诞生壮大亚空间里的存在。而那些存在,又会反过来影响现实里的生命,放大他们的情绪,汲取更多的力量。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这就是它最危险的地方 —— 感染性。”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语气郑重,“它不需要物理接触。只要你接触到亚空间的力量,只要你了解它,甚至只要你知道那些强大存在的名字,你的思想就会成为它们的通道。它们会顺着你的意识,一点点渗透进来,扭曲你的认知,腐蚀你的灵魂,最后…… 把你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银狼听得皱起眉,忍不住插嘴:“不对啊,那照你这么说,知道的越多越危险?那我们现在知道了亚空间,岂不是也被污染了?”
“普通的认知还不至于。” 阿尔弗雷德摇摇头,“只要不深入了解,不主动去窥探,不呼唤一些特别强大的存在的真名,风险就很低。亚空间深处的那些神明,还不屑于盯着每一个知道名字的普通人。”
“神明?”众人有些惊讶。
“没错我不认为还有什么更合适的称呼。”阿尔弗雷德解释说:“如果神明主动去窥探它们的秘密,或者反复念叨它们的名讳,甚至试图借用它们的力量……”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那就不一样了。你的意识会被它们标记,成为它们注视的目标。慢慢的,你会听到声音,看到幻象,思想被扭曲,最后彻底疯掉,或者…… 变成它们在现实的代言人。”
“那…… 智械呢?” 真珠忽然开口,指尖微微蜷缩,“智械没有真正的灵魂,只有意识和数据。也会被影响吗?”
阿尔弗雷德看向她,缓缓点头:“会。”
“只要有自我意识,只要能思考、能感知,就会被亚空间影响。” 他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数据也会被扭曲,程序也会被污染。没有例外。”
“而且……”阿尔弗雷德接着郑重的说道:“智械也是可以拥有灵魂的。”
真珠沉默了。
镜片后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淡淡的复杂情绪。
金色空间里,安静了几秒。
众人都在消化这些信息。
亚空间。意识之海。混沌的力量。比肩星神的存在。
这些东西,以前都只是传说,是档案里的只言片语,是遥远帝国的秘闻。可现在,它们就这么真实地摆在面前。那个神出鬼没的屠夫,就是从那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