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难关城内,东侧窄巷,漫天五彩灵光交织盘旋,数十道灵压汇聚一处,仿若泰山压顶般沉沉笼罩彭香主一行人头顶。
彭香主带来的一众兄弟尽数敛去周身灵息,彻底没了半分斗志。
就算他执意死战,也只剩自己孤身一人,压根冲不破绝灵法阵、王东阳一行以及镇北军暗卫的合围。
紧紧攥着豁口破碗的指尖缓缓松开,白瓷碗早已被暴雨冲刷地一尘不染,哐当一声砸落在青石地面,顷刻碎裂满地瓷片,四散崩飞。
“诸位兄弟,本座对不住你们,想要活命便放弃抵抗吧。”
彭香主的声音微微发颤,缓缓摇了摇头,眼底那股狠劲消散大半,只剩一丝歉意。
巷间冷雨依旧倾泻,打湿他鬓边乱发。
彭香主缓缓垂落捏着印诀的双手,不再试图催动神魂禁制,也未再蓄起罡气。
方才还蓄势待发的秘术,自他经脉之中一点点散逸,消融在漫天雨雾里。
他侧头看向身侧一众逆命会暗桩,众人脸上皆是颓然,无人再敢妄动半分。
又转眸望向不远处的许小六,少年仍在强忍神魂刺痛,身躯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脊背,神色坚定,没有倒下。
彭香主一声低叹,伸展双臂,缓缓高举过头,以示不反抗。
他抬眸徐徐扫过周遭列阵待命的镇北军暗卫,众人手中镇煞玄刀各色罡气缠绕,周身铁血煞气凛然,面上没有半分情绪。
眸光一转,落在嘴角噙着散漫笑意的王东阳,语气里透着七分妥协,三分不甘:
“让本座束手就擒可以,但诸位大人务必保全我身后这群兄弟性命。
否则本座不介意与诸位拼个鱼死网破!”
王东阳咧嘴一笑,手腕一抖,开天镇岳刀在半空划出一道鎏金弧光,顺势扛在肩头。
周遭暗探心头陡然一颤,脚步下意识后退半分,原以为对方要动手,哪知他只是抬了抬下巴,雨声裹着他的话音缓缓传出:
“彭香主,你这是在跟本大少谈条件?
就凭你这群人,王某还未曾放在眼里。”
他眉峰一挑,眸底倏地掠过一抹轻蔑,嗓音陡然拔高几分:
“方才我倒是想逼迫你们动手来着,可你们这群人太过谨慎,始终也不上道啊。
你们若是敢动手,哪里还有这么多破事,早就把尔等一锅端了。
不瞒你说,本大少着实手痒的很,若非还有要事,说什么也要与你们比划比划。”
话音微微一顿,他摆了摆手,语气里添了几分沉肃:
“罢了罢了,本官素来秉公执法,能否保全诸位性命,自有公论。
但凡没有手上沾血、未曾谋害他人的,荡魔司审案之时,自会酌情从轻裁处。
但若是心存歹念,敢在羁押途中再起杀心,这把刀,可不会讲半分情面。”
他肩头鎏金刀光微微震颤,磅礴厚重的灵息轻轻一放又敛,不主动压迫,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一旁的楚虹陌踏前一步,周身暗绯灵息盘旋流转,一朵朵红莲虚影含苞待放。
她掌心灵光骤然,转瞬凝出一簇绽放的火莲灵体,指尖轻轻捻动,莲影随之掐灭。
清冷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波澜,嗓音如金石相击,字字铿锵,自带一股久居沙场的威仪:
“本官是谁尔等应该早有耳闻。
我朝律法素来公正,只要你们从实招供,弃恶伏法,过往之事,审案时皆会一一核验,酌情考量。
可若敢心存侥幸,妄图暗中催动秘术、暗蓄作乱,休怪红莲业火无情,不留半分余地。”
楚虹陌指尖轻抬,残存的一点红莲火星在雨幕里一闪而逝,灼热的气息转瞬消散。
“尔等应该庆幸,此番被擒或许也是一桩大机缘。
王朝的手段你们又知晓几分?
若是尔等诚心悔过,莫要说桎梏神魂的禁制,便是给你们重新做人的机会也不无不可。”
彭香主望着楚虹陌掌间散去的火莲虚影,心底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念头彻底崩塌。
「只要能脱离逆命会,便是新生。
这般被会中枷锁捆缚日夜提心吊胆的日子,他早已倦了。」
彭香主胸腔重重起伏,高举的双臂稳在半空,不再有半分动摇。
冷雨砸在他脸上,洗去了先前伪装出来的凄苦,也冲散了藏在心底多年的执念。
“好,我愿伏法。”
一声落下,他缓缓屈膝,单膝重重磕在积满雨水的青石地面。
其余逆命会暗桩见香主已然投降,再也没有负隅顽抗的底气,纷纷将袖中藏好的符箓、短刃丢入脚下泥水,一个接一个屈膝跪倒。
镇北军暗卫立时迈步上前,缚灵索灵光飞射而出,灵绳层层缠绕,封死众人经脉灵窍。
南宫明月移步走向伫立在雨里的许小六。
少年身躯仍在微微发颤,识海残留的刺痛未曾散尽,额角冷汗混着雨水不断滑落,脊背却始终挺直。
她放缓脚步,眸光细细打量眼前少年,轻轻点了点头。
此人甘愿为了一家老小的安危,而选择视死如归这条路,这般心性着实非凡。
世人皆畏死成疾,唯有他,在绝境之中仍敢赌上性命,撕开逆命会的伪装。
南宫明月在许小六身前半步停下,周身透着一股令对方自惭形秽的威仪,半分也不敢抬眼窥视。
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对小六子的表现愈发满意,转眸望向一旁的王东阳,秘术传音直入对方识海:
“阳哥,许小六最后跟你说了什么,你又给他承诺了什么,他竟能这般痛快?”
王东阳眉峰一挑,仰头望向雨势渐弱的夜幕,一缕银辉骤然破开沉厚乌云,倾泻整片窄巷。
旋即,他目光扫过被缚押解的一众逆命会暗桩,最终落回许小六单薄的身影,秘术传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本大少不过略施手段,便让这小子豁出去性命反水。
方才对峙间隙,我只同他讲了两件事。
其一,只要他肯当众揭发逆命会阴谋,荡魔司会派人寻来灵药救治他卧病的老父,保全家人不受逆命会残余报复;
其二,若他肯如实供述所知情报,待案件审结,可助他寻一处安稳乡野,隐姓埋名度日。”
他顿了顿,视线又瞟向被缚的彭香主,继续传音:
“这少年本就早已心死,只是被神魂禁制与亲人的性命死死拿捏。
我不过是给了他一丝看得见的希望。
他赌的不是我们必胜,是赌他一家人能活下去。”
他转眸又望了一眼伫立原地,一副失魂落魄欲言又止的老乞丐,朝着一名暗卫招了招手,朗声下令:
“老兄,这老乞丐也一并带走。
这群人皆要押解回去细细盘问,身上指不定暗藏什么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