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小会议室,初七。
巴泰华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曹锐大步走上前,直接把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长桌中央,连上投影仪。
“啪”的一声敲下回车键。
“凌晨两点,省政府定点宾馆洗衣房。”曹锐声音冷硬。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三段视频。
箱体搬运!南桥人员清点!南桥车辆停靠!
画面算不上高清,但足够看清箱体、人员动作和车辆轮廓。
曹锐指着屏幕,目光扫过全场:“南桥商务法务部助理,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亲手拆封省直接待系统档案箱!人证物证俱全!车辆信息核实无误!”
他“啪”地合上电脑,拉开椅子坐下。
省财政票据中心副主任立刻翻开手里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份连夜比对的报表,推到桌面上。
“票据中心初核结果出来了。”
“曹队昨晚截获的铁皮箱里,发现了三十七张2002年金桐码头落成酒会的酒水发票。”
他抬起头,看向长桌两侧的领导。
“这三十七张发票的票面编号,与侯官方面提供的蓝港春节清单残页上的冲印费报销编号,完全吻合!”
铁证如山!
杜勇毅坐在靠门的位置,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他感觉全会议室的所有人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
“这......这是白高达的个人行为!”杜勇毅突然直起身子,声音发着颤,“我们省机关事务管理局也是受害方!白高达目无法纪,私自勾结外部人员转移档案!我建议立刻对他进行严肃处理!”
他急于切割,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靠窗的位置,省纪委书记宿国强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眯眯地看着杜勇毅。
“杜局长这个态度很坚决嘛。”宿国强语气和蔼,“既然是个人行为,那事情就好办了。”
杜勇毅刚要松口气。
宿国强眼神一冷,笑容收敛:“那就麻烦杜局长,把白高达系个人行为,与省机关事务管理局无关这句话,清清楚楚地写进今天的会议纪要里。”
杜勇毅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嘴唇抖得像筛糠一样。
宿国强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逼问:“写进纪要后,要是后续查出白高达是受了上面某位领导的授意才敢这么干的,你杜局长,全权担责。敢不敢签?”
杜勇毅如被一记重锤砸在胸口,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会议室里没人替他解围。
马维民坐在对面,看着杜勇毅那副惨状,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种要命的压抑。
“各位领导,查票据归查票据。”马维民放低声音,试图找回一点场子,“但南桥毕竟是港资企业的代理方,咱们办事,还是要注意影响,不要影响港资的信心……”
“砰!”
巴泰华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突然的震响,震得所有人浑身一哆嗦!
巴泰华目光如炬,盯着马维民,冰冷说道:“马厅长!你给我解释解释,港资企业的法务车,为什么大半夜会开进省直宾馆的后门?!”
马维民被这一声厉喝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脸色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巴泰华没打算放过他:“他们大半夜跑来查省政府的内部票据,这是哪个国家的港资规矩?!你马维民今天要是能解释清楚,我巴泰华亲自去给南桥赔礼道歉!”
马维民低着头,只敢盯着桌面,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彻底闭上了嘴。
他再敢多说一个字,巴泰华绝对会立刻让他滚蛋!
“杜勇毅!”巴泰华转头看向对面。
杜勇毅浑身一激灵:“在......在!”
“会议纪要不用你担责了。”巴泰华直接下令,“白高达涉嫌重大违规,立刻由省纪委牵头,对其采取组织谈话和强制协查措施!你,马上签字!”
杜勇毅面若死灰,在纪要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榕州,南桥商务总部大楼。
法务部办公室里乱作一团,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恐慌。
助理昨晚被当场抓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公司!
陆文彬坐在法务总监的皮椅上,衬衣领口敞着,领带被扯得歪歪斜斜。
他死盯着面前那份刚刚送达的传真文件,那是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发来的《到案协助调查通知书》!
上面白纸黑字,要求南桥法务总监陆文彬,于今日下午三点前,前往省厅经侦总队说明情况!
“陆总......省厅的人已经在大堂等着了......”秘书推门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陆文彬猛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在地上!
茶水和碎渣子溅得到处都是!
“梁子平呢?!有没有联系上梁总?!”陆文彬像一条垂死挣扎的恶犬,冲着秘书咆哮。
秘书吓得连连后退:“梁总的私人手机还是关机,打给他的秘书,秘书说梁总去了港岛开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陆文彬一脚踹在办公桌上,面色狰狞。
梁子平这孙子肯定跑了!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上弹出一条内部通报。
省厅已经正式将梁子平的“外出失联”状态记录在案,作为拒不配合调查的关键情节上报!
这不再是企业内部的什么借口说辞,这是公安机关定性的逃避侦查!
南桥这张牌,已经被撕得粉碎!
陆文彬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这趟省厅之行,他回不回得来,也是个未知数。
……
侯官市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许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市委办公楼外的街道上,几辆警车闪着警灯呼啸而过。
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许天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许书记,这几天侯官的动静太大了。”对方冷冷开口,“大过年的,何必把事情做绝呢?”
许天面色平静,目光森冷:“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冷笑一声,“重要的是,我现在代表梁总。”
许天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茶,没说话。
对方以为许天在权衡,语气变得更加放肆:“许书记,梁总知道底下的人做事不懂规矩,给侯官添了麻烦。梁总愿意补齐所有冷链保证金的损失,保证不差一分钱。并且,南桥的人从明天起,全部撤出侯官港,再也不碰侯官的业务。”
对方停顿了一下,抛出底牌:“只要许书记高抬贵手,撤销联合专案组,把那几个铁皮箱和老伍手里的东西毁了。以后,海东省内的路,许书记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大家交个朋友,双赢。”
对方意图很明确,利益交换!拿钱砸,拿权换!
他们以为许天会像以前那些地方官一样,见好就收?
许天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
“补齐损失?撤出侯官?”许天冷喝一声,声音如利剑,刺穿对方的傲慢,“你们当侯官是什么地方?!当国法是什么东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电话那头的人呼吸一滞,显然没料到许天会这么油盐不进。
“许书记,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要是真的把天捅破了,省里的怒火,你一个市委书记扛得住吗?”对方开始出言威胁。
许天眯起双眼,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血性!
“你给我听清楚了!”许天一字一顿,压迫感透过电话线掐住对方的脖子,“侯官的规矩,不是你们拿钱能买的!那些被你们逼得倾家荡产的物流老板,那些被你们当成替罪羊的底层员工,他们的公道,必须有人来讨!”
“许天!你狗胆包天!你真的要鱼死网破?!”对方彻底急了,声音尖锐。
“鱼会死,网绝不会破!”许天冷笑一声,霸气绝伦,“你转告梁子平!侯官的门,一直开着!他想解决问题,让他自己走正门,到纪委和公安投案自首!躲在背后玩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他还不配跟我谈条件!”
“咔嗒!”
许天直接挂断了电话!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看着窗外,眼神深邃。
利益集团已经开始抛出诱饵和威胁,这说明他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越是这个时候,刀子就越要捅得深!
……
榕州,南桥总部地下车库。
陆文彬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戴着墨镜,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他身边的两个助理已经不见了踪影,整个车库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省厅的人在大堂等他,他必须去。
他拉开那辆奥迪A6的车门,准备上车。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文彬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那个玩起失联的梁子平!
陆文彬点开短信,瞳孔收缩,脸色变得像死人一样难看,短信的内容只有一行字:“白高达手里那本黑皮本,不能落到侯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