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书记办公室。
地上的碎瓷片刚被扫走,但空气里那股火药味儿,比刚放完鞭炮还呛人。
沙瑞金没坐回那张皮椅。
他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背影看着稳,可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大拇指快把食指关节搓掉皮了。
了解他的人都清楚,老沙这是动了真火,也是动了杀心。
“书记,纪委田书记到了。”秘书小李推门进来,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点炸了这颗雷。
“让他回去。”
沙瑞金头都没回,“告诉老田,不用汇报,该抓抓,该审审。”
小李愣了一下。
涉案的可都是正厅级,连程序都不走了?
“那……交通厅那条线……”
“也不用纪委插手。”沙瑞金猛地转身,“让老吴去。”
小李心头一哆嗦。
老吴,吴正国。
省委督察组的“隐形人”,沙瑞金的老战友,也是他手里一把专门干脏活、不怎么见光的暗刀。
动用老吴,说明沙瑞金已经把“政治规矩”这四个字扔进垃圾桶了。
他要搞突袭,要在祁同伟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把刀子捅进对方的心窝里。
“书记,这……会不会授人以柄?”小李壮着胆子提醒了一句。
“规矩?”
沙瑞金走到碎纸机旁,指着那堆已经碎成雪花的“完美审计报告”,冷笑了一声。
“祁同伟拿公款给自己立贞节牌坊,借我的刀杀我的人,他讲规矩了吗?”
沙瑞金抓起桌上的烟盒,狠狠地抽出一根,
“对付非常之人,就得用非常手段。既然他想玩心跳,那我就陪他梭哈一把。”
……
当晚十点,“人间天堂”会所。
包厢里乌烟瘴气,几个中年男人搂着姑娘,正推杯换盏,喝得找不着北。
坐在主位的王大路,祁同伟在汉大的小师弟,这会儿脸红得像猴屁股,正得意忘形。
“王处,还是您路子野!”旁边的包工头端着满杯茅台,
“听说一期路网又是汉东路桥拿下了?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王大路舌头都大了,拍着胸脯吹嘘:
“这算个屁!只要我那师兄在位一天,这汉东的路,就得姓祁!我不点头,这沥青他一吨都别想铺下去!”
“那是那是!祁省长那是……”
“砰!”
包厢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震得包工头手一哆嗦,茅台洒了一裤裆。
一群黑衣壮汉鱼贯而入,动作干脆利落,话都不说一句,上来就按人。
“干什么!造反啊!”王大路酒醒了一半,拼命挣扎,
“我是省交通厅基建处处长!你们这是绑架!我要给祁省长打电话!我师兄饶不了你们!”
领头的吴正国板着一张死人脸走过来,看王大路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猪。
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拘传令,在王大路眼前晃了一下,快得连字都看不清。
“王大路,有些话,留着去‘那个地方’说。”吴正国一挥手,
“带走。在座的所有人,手机全部没收,带回协助调查。”
听到“那个地方”,王大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是省委在郊区的一处秘密招待所,只要进去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几乎同一时间,山水集团地下车库。
财务总监刘晓丽刚拉开车门,两个黑影便从立柱后窜出,捂嘴、架胳膊、塞进商务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过十秒,连声尖叫都没传出来。
这一夜,京州官场炸了锅。
没有警笛,没有红头文件,只有一个个实权人物在饭桌上、被窝里离奇消失。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夜色中蔓延。
……
凌晨一点,废弃无线电厂,地下机房。
巨大的电子屏幕投射出幽冷的蓝光,映得祁同伟那张脸忽明忽暗,像一尊隐没在黑暗中的神像。
右侧屏幕上,滚动着今晚失联人员的名单,红色的名字触目惊心。
程度站在一旁,手里捏着密报,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厅长,这也太狠了。”程度咽了口唾沫,
“沙瑞金这是疯了吗?不经纪委,不通知公安,直接让吴正国动手?这完全是黑吃黑啊!”
祁同伟坐在转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金属打火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机房里像某种倒计时。
“他没疯,他是急了。”
祁同伟盯着屏幕上王大路的名字,不仅没怒,反而直接笑出了声。
“以前的沙瑞金,最爱惜羽毛,讲究程序正义,像个被架在神坛上的泥塑。现在,他终于舍得脱下那身西装,光着膀子下场肉搏了。”
“可是厅长,王大路那软骨头肯定扛不住啊!”
程度急得直跺脚,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还有刘晓丽,她手里有山水集团最早那一批过桥资金的账目!万一全抖出来,咱们就被动了!”
“账目?”
祁同伟猛地合上打火机,转过头,那双眼睛在蓝光下显得深不见底,像两个黑洞。
“程度,你记住了。在真正的技术降维打击面前,所谓的‘铁证’,不过是一堆我可以随意编辑的0和1。”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正疯狂敲击键盘的年轻黑客身后,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
“小李,沙书记既然这么想要账本,咱们不能让他空手而归,得懂礼数。”
祁同伟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邪气,“把影子系统切到‘写入模式’。”
黑客小李手指翻飞,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从幽蓝变成猩红。
“厅长,您要写什么?”
“写一本‘天书’。”
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U盘,插进服务器接口。
“王大路和刘晓丽肯定扛不住审讯,账户也就是个时间问题。既然这样……”
祁同伟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那就帮他们‘回忆’一下,把钱到底转哪儿去了。”
他指尖点了点屏幕上那些复杂的红色资金链路:
“全部重定向。终点站改一改,导进‘汉东发展基金’那个隐秘账户。”
说到这,祁同伟顿了顿,转头看向黑客小李:
“至于这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嘛……就关联到咱们吴正国吴老,那个在海外留学的宝贝儿子身上吧。虽然是私生子,但也是血浓于水嘛。”
一旁的程度听得眼皮狂跳,嘴巴张了几次都没合拢。
“厅长,您这是……”
“沙瑞金不是喜欢查账吗?不是喜欢讲证据吗?那我就让他查个够。”
“啪”的一声,打火机窜出火苗,照亮了祁同伟半张脸,阴影里,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这招叫‘回礼’。他不是信任老战友吗?等吴正国查到最后,发现那笔三千多万的巨款,竟然躺在自己亲儿子的户头里,你说沙瑞金是信他的老战友,还是信这份‘铁证如山’的银行流水?”
程度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太狠了。
这不仅仅是剁手,这是把剁下来的手,煮熟了硬塞回沙瑞金嘴里,还得让他夸一句真香。
“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