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转过身,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那面闪烁的数据墙:
“通知夜家,天亮就动手。明天股市一开盘,我要看到汉东路桥跌停。”
“跌停?!那可是咱们的基本盘啊!”程度失声惊呼,“您这是要砸自家的锅?”
“不破不立。”祁同伟将烟头扔在地上:
“沙瑞金想搞乱我的阵脚,我就先把整个汉东的经济搞瘫痪。这一局,我看是他抓人的速度快,还是资本撤离的速度快。”
就在这时,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祁同伟扫了一眼那个乱码,接起。
听筒里,高育良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疲惫和凝重:“同伟啊,听说今晚京州动静不小?老吴都亲自下场了。”
“老师,小场面。”祁同伟语气平淡,“沙书记想听个响儿,我就配合他放个炮仗助助兴。”
“炮仗?”高育良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你这哪是炮仗,这是往省委大院里埋雷啊!沙瑞金动用吴正国,那是豁出去了。你这时候硬碰硬,是不是太急了点?”
“老师,路是人走出来的,也是人堵死的。”
祁同伟看着屏幕上正在生成的伪造数据链,那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如同通往地狱的阶梯。
“以前我们总是想着怎么避开悬崖,怎么委曲求全。但这一次,我想把悬崖填平。”
“既然他不讲规矩,掀了桌子,那这汉东以后的规矩,就由我祁同伟来定。”
挂断电话,祁同伟整理了一下衣领,那股子阴狠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挑不出毛病的精英范儿。
“程度,备车。”
“去哪?”
“省委。”祁同伟推开厚重的铁门,外面的暴雨刚停,空气湿冷,但他却觉得燥热,
“沙书记抓了我的人,这么大的‘功劳’,我得去当面恭喜他,顺便……给他送份大礼。”
门外,黑色奥迪A6像一头蛰伏的野兽,车灯瞬间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直奔权力的核心而去。
……
省委书记办公室,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像个高压锅。
沙瑞金手里捏着吴正国刚送来的第一份审讯笔录,眉头拧成了死结。
王大路招了。
但这招供的内容,让沙瑞金感觉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恶心,反胃,还吐不出来。
“你说什么?”沙瑞金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面前一脸灰败的吴正国,
“王大路说,那笔工程款的回扣,是通过你的海外账户洗出去的?”
吴正国满脸通红:
“放他娘的屁!书记,这是栽赃!赤裸裸的血口喷人!我老吴什么人您不知道吗?我儿子在国外读书拿的是全额奖学金,哪来的海外账户!我连护照都在组织部押着呢!”
“可是……”
沙瑞金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重重拍在桌子上,纸张震颤,
“这是技术科刚从国际清算系统里调出来的!户主名字、身份证号,甚至连你儿子的电子签名都对得上!这怎么解释?难道这系统也姓祁?!”
吴正国看着那份数据,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这不可能……见鬼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节奏平稳,礼貌得让人心慌。
“进。”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门开了。
祁同伟站在门口,手里竟然提着一个包装精致的果篮,上面还打着个红色的蝴蝶结。
他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谦卑又热情的笑容,仿佛根本不知道昨晚京州发生了什么腥风血雨,就像个来串门的邻居。
“瑞金书记,听说您昨晚加班太辛苦,通宵没睡,我特意来看看您。”
祁同伟走进办公室,步履轻松。他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扫过桌上那份银行流水,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仿佛丢了魂的吴正国,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演技浑然天成。
“哟,吴总队也在啊?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昨晚抓人累着了?岁数大了,可要注意身体啊,这革命的本钱不能丢。”
沙瑞金死死盯着祁同伟。
这哪里是送果篮?
这分明是送了一口棺材!
“同伟同志。”沙瑞金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你来得正好。来看看这份东西,你应该很感兴趣。”
祁同伟放下果篮,走过去,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份文件。
随后,他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甚至带上了几分痛心疾首的浮夸表演,这变脸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这……这不是真的吧?”
祁同伟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吴正国,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的失望:
“吴老,您……您可是老同志了,怎么能干这种事呢?这可是咱们汉东老百姓的血汗钱啊!您这是……老糊涂了啊!”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那份伪造的“铁证”,在灯光下泛着嘲讽的白光。
吴正国浑身都在抖,不是怕,是气,是那种被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把黑的说成白,还把屎盆子扣得严严实实的荒谬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吴正国红着眼,像头被逼急了的老牛,
“祁同伟,你含血喷人!我儿子在国外那是勤工俭学!这账户哪来的?这钱哪来的?是你!肯定是你搞的鬼!那个U盘……王大路那个王八蛋……”
“哎,老吴,别激动。”
祁同伟没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弯下腰,从果篮里拿出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皮的清香在满是烟味的屋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话你跟我说没用,跟我吼更没用。这数据是省委技术科从国际清算行直接调的,那可是绝对权威。”
祁同伟掰下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似乎很甜。
“你也知道,这种级别的金融数据,要是能造假,那咱们汉东岂不是人人都能当黑客帝国了?还是说,吴老觉得咱们的技术科同志,也在配合我演戏?”
“你——!!”吴正国猛地冲向祁同伟,却被桌角绊了一下,踉跄着扶住椅子,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够了!”
一声断喝,如同惊雷,打断了吴正国的咆哮。
沙瑞金坐在宽大的办公椅后,双手交叉抵着下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不再掩饰那股刺骨的寒意,死死锁住祁同伟。
他没有再看那份证据。因为他知道,看也没用。
既然祁同伟敢拿着果篮大摇大摆地进来,这就说明,这个局,是个死局。
“同伟同志。”沙瑞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消息很灵通嘛。技术科那边刚出结果不到十分钟,你就带着果篮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省委大院,是你家后花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