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你和李达康同志配合默契。”沙瑞金看着他,眼神复杂,
“特别是你,在发现问题后,顾全大局,没有第一时间激化矛盾,而是想着怎么保项目。这种忍辱负重的精神,值得表扬。”
这就是捧杀。
也是警告。
意思是:我知道是你搞的鬼,你给我等着。
祁同伟笑了。
他笑得很谦逊,甚至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书记,您过奖了。”祁同伟的声音温润如玉,
“其实这都是李正同志的功劳。他那双眼睛太毒了,一眼就看穿了猫腻。我当时也就是怕影响不好,想先捂一捂,还是达康书记觉悟高,坚持原则,这才把这颗毒瘤挖出来。说到底,我还是政治站位不够高,还要向各位领导学习。”
李达康听得连连点头,觉得祁同伟这人虽然以前看着不顺眼,但这事儿办得地道,不抢功,懂规矩。
沙瑞金看着祁同伟那张毫无破绽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滴水不漏。
这就是现在的祁同伟。他把自己藏在李达康的影子里,藏在规矩的后面,让你明明知道他在捅刀子,却只能夸他刀法好。
“另外,还有个事。”沙瑞金话锋一转,
“高波交代,他在前任职的省份,还有一个老搭档,现在也在咱们汉东任职,在省交通厅。纪委顺藤摸瓜,查到了一些关于高速公路招投标的问题。”
沙瑞金这是在止损,也是在示威。
既然你逼我砍了自己的一条胳膊,那我就把脓包全挤破,让大家都别想好过。
“查!”李达康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不管是谁,一查到底!”
会议结束后,祁同伟走出省委大楼。
外面的阳光很好,但他却觉得有些刺眼。
“厅长。”程度的车早就停在台阶下,车窗降下一条缝。
祁同伟拉开车门坐进去,脸上的谦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后的冷酷。
“高波完了。”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沙瑞金这是断尾求生,想把火控制在局部。”
“那咱们……”程度一边开车一边问。
“不急。”祁同伟睁开眼,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省委大楼,“让他先疼一会儿。接下来,该轮到夜家唱戏了。”
### 第281章 影子系统:把汉东装进笼子里
深夜,京州市南郊,一座废弃的无线电厂。
这里外表看起来破败不堪,爬山虎爬满了红砖墙,门口的铁栅栏锈迹斑斑,挂着“闲人免进”的牌子。
但如果有人能透过那层厚厚的伪装,就会发现地下的电缆比手臂还粗,早已接入了京州的主干光纤。
祁同伟站在充满了现代工业风的地下机房里。
在他面前,是整整一面墙的显示屏。
蓝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映照着他那张忽明忽暗的脸。
“厅长,这就是夜家要的‘接口’。”
一个穿着连帽衫、戴着厚底眼镜的年轻人敲击着键盘,头也不回地汇报,
“我们已经在政务云的底层做了一个镜像端口。只要那边一通电,京州市所有非涉密数据,包括交通流量、水电消耗、企业纳税记录,甚至是主要干道的摄像头画面,都会实时传输到他们在大洋彼岸的服务器上。”
“嗯。”祁同伟应了一声,看不出喜怒。
“但是……”年轻人顿了顿,手速飞快,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对话框,
“按照您的吩咐,我在这个接口外面,加了一层‘滤网’。”
年轻人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的蓝色数据流突然分流,一部分变成了绿色,流向了另一个隐秘的服务器;
另一部分则经过了某种复杂的算法重组,虽然看起来没变,但关键的节点已经被替换。
“这是‘影子系统’。”年轻人转过椅子,一脸崇拜地看着祁同伟,
“夜家看到的,是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比如,关于某些地块的拆迁成本,我们会‘稍微’调高一点;关于某些特定企业的经营状况,我们会做一些‘技术性修饰’。”
祁同伟伸手摸了摸冰冷的服务器机柜。
“这还不够。”
他的声音在嗡嗡作响的机房里显得格外阴冷,“我要你在这个系统里,再加一个模块。”
“什么模块?”
“把这几年,所有和赵家、和山水集团有过资金往来的官员账户,全部标记出来。”
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扔给年轻人,
“这是那个香港人刘生提供的部分名单,你把它们作为种子数据,去跑这个网络。我要知道,这汉东的地下,到底埋了多少雷。”
程度站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
这就是祁同伟的后手。
他不仅要利用夜家的钱来搞政绩,还要利用夜家的技术,来建立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情报帝国。
“厅长,这可是……要是被发现了,那就是通敌啊。”程度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
“通敌?”祁同伟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程度的脸,
“程度,你记住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指着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夜家以为他们在监控汉东,其实,他们是在帮我把汉东装进笼子里。等笼子门关上的那一刻,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就由不得他们说了算了。”
祁同伟走到控制台前,看着屏幕正中央那个正在构建的3d城市模型。
那是京州,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楼,甚至每一个行人的轨迹,都在这庞大的算力下变得透明。
“沙瑞金想用权力压我,我就用资本撬动他。”
“资本想用金钱控制我,我就用数据反噬它。”
祁同伟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在蓝色的荧光中缭绕升腾。
“从今天起,这汉东的天,不姓沙,也不姓赵。”
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霸气。
“它姓祁。”
屏幕上,那个代表着数据传输进度的百分比条,正好跳到了100%。
一行绿色的代码在屏幕上闪烁:【Shadow System: online.(影子系统:已上线)】
窗外,雷声滚滚,一场迟来的暴雨,终于要落在这座躁动的城市头上了。
李达康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茶都不喝一口:
“瑞金书记,我不针对谁。但这事儿,您得给我个说法。高波是您提名的,这供货商是他亲弟弟。现在证据确凿,李正同志查出来的,您看怎么办?”
沙瑞金拿着那几张纸,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不用问也知道这事儿是谁捅出来的。祁同伟。
除了他,没人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种核心机密“恰好”送到李正手里,又“恰好”让李达康撞见。
这是一石三鸟的绝户计。
借李正的手,坐实证据,让他沙瑞金没法说是“政治迫害”。
借李达康的嘴,把事闹大,让他沙瑞金没法捂盖子。
最后,断了他沙瑞金在组织部的一条臂膀。
“查。”沙瑞金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他抬起头,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是谁的人。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一律严惩。达康同志,这件事你牵头,纪委配合。”
“好!有书记这句话就行!”李达康站起身,转身就走,连句客套话都没留。
门关上。
沙瑞金猛地将手里的茶杯掼在地上。
“啪!”
瓷片四溅,茶水漫了一地。
“祁同伟……”沙瑞金咬着牙,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你行。你真行。”
他派去监督祁同伟的审计,反倒成了祁同伟清洗异己的工具。
这哑巴亏,他吃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