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在这一刻终于重新启动了。
不是因为他想通了什么,而是因为帝级魂力在他识海中告诉了他一个信息——
关于这个小女孩的本质。那不是他的孩子,不是任何人的孩子,而是凡间界的世界本源。
融合了欧阳三七的小世界本源之后,她终于能够化为人形了。
而她和吴辽、罗珊、欧阳柒之间的那种联系,不是血缘上的联系,而是因为他们三个最先吸收了七彩光芒,那些光芒本就是世界本源释放出来的,所以他们三个的能量频率与世界本源产生了共鸣,世界本源在化形的过程中,本能地将他们三个当作了“最亲近的人”。
至于为什么她先喊吴辽“爸爸”,大概是因为他的能量频率是最先与世界本源产生共鸣的——
不是因为他最强,也不是因为他最特殊,而是因为他是第一个站在这个世界面前、用全力去守护这个世界的人。
他在欧阳三七面前倒下又站起来的时候,世界本源看到了他。
他握着神龙之笔冲向不可战胜的敌人的时候,世界本源记住了他。
他被一拳打飞、砸穿数座山峰、浑身是血躺在坑底的时候,世界本源感受到了他。
所以她是他的女儿。
不是血缘意义上的,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更纯粹的关系——
他是这个世界曾经的守护者,而她是这个世界本身。他守护了她,所以她认他为父。
吴辽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这些天来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伤痛、所有的绝望和希望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
也许只是因为怀里这个小东西太轻了,轻到他几乎感觉不到她的重量,但她的存在又太重了,重到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慢慢放下了自己高举的双手,一只放在她的小小的后背上,一只托着她的小小的屁股,将她稳稳地抱在怀里。
她在他怀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嗯”,然后把他抱得更紧了。
罗珊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经历了极其复杂的变化。
先是震惊——
哪里来的孩子?
然后是怀疑——
吴辽真的做过那种事?
然后是愤怒——
这个混蛋居然瞒着我?
然后是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心酸——
如果那个孩子喊的是她“妈妈”该多好。
再然后是释然——
好吧,他和那个孩子确实挺像的,那种固执的眼神,那种明明快要撑不住了还要往前冲的傻劲。
最后是……
一个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
那个孩子好可爱,好想抱抱。
欧阳柒坐在另一边,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样子。
但如果有人此刻能听到她的心声,会发现她的内心世界远不如她的表情那样平静。
她正在用一种极其理性、极其逻辑化的方式分析眼前的情况:
首先,根据能量频率的分析,这个孩子确实是凡间界的世界本源,这一点没有问题。
其次,根据世界本源与吴辽、罗珊和她自己的能量共振情况来看,这个孩子称他们为“父”和“母”是有理论依据的,不是随意的称呼。
第三,根据这个孩子身上散发出的能量属性来看,她同时具备了吴辽的刚猛、罗珊的柔韧和她自己的法则性。
第四……
她为什么要分析第四?
她为什么要在意这个?
她为什么会在意这个?
欧阳柒的手指再次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的裙摆。
萧晨从断柱旁走了过来,蹲下身,仔细打量了那个孩子一番。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的五爪金龙袍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看着吴辽。
“解释一下?”
他说。
吴辽苦笑了一下,然后把自己从帝级魂力中获得的信息说了一遍。
凡间界的世界本源,因为融合了欧阳三七的小世界本源,再加上他们三人吸收七彩光芒的共振,终于获得了化形的机会。
但因为凡间界被上级位面世界的枷锁困顿,世界本源的力量受到了极大的压制,所以只能化成婴幼儿的形态,智商也停留在婴幼儿的水平。
他们三个因为吸收七彩光芒,能量频率与世界本源产生了共鸣,所以被世界本源认定为“最亲近的人”——
吴辽是爸爸,罗珊和欧阳柒是妈妈。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罗珊的脸又红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妈妈”这个身份——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某一天成为一个母亲,哪怕只是一个名义上的母亲,哪怕这个“孩子”其实是世界本源的化身,这个称呼还是让她心里涌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洋洋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看向那个趴在吴辽怀里的孩子,眼睛里那种“怨恨”的光芒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小心翼翼的光芒,像是不敢太用力去看,怕把什么珍贵的东西看碎了。
欧阳柒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她微微偏过头,看着那个孩子,嘴角那个极细微的弧度又出现了——
比之前大了一点点,大到如果仔细看,能看出来那是她在笑。
她攥着裙摆的手指松开了,然后慢慢地、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露在外面的那只小脚丫。
孩子的脚丫很小,比她的拇指大不了多少,脚趾头圆圆的、短短的,像五颗排列整齐的小珍珠。
欧阳柒的指尖触碰到那些小脚趾的瞬间,孩子的脚趾蜷了一下,然后舒展开来,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欧阳柒的嘴角又弯了一点,弯到了一个在文神一族审美标准中可以被定义为“笑容”的程度。
“她叫什么名字?”
欧阳柒问。
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怕吓到那个孩子。
吴辽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东西,她在他的胸口蹭了蹭,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呢喃,然后安静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她竟然在他怀里睡着了。
她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更加可爱,小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尖,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铺在眼睑上,脸上的婴儿肥因为侧躺的姿势而堆在一起,形成一个柔软的、让人想咬一口的弧度。
名字。
他应该给她起一个名字。
他抬起头,看了看周围。
蓝星。
这颗差点被毁灭的星球,此刻正在七彩光芒的照耀下慢慢恢复生机。
那些被地震撕裂的大地在愈合,那些被火山吞噬的森林在重生,那些被海啸摧毁的城镇在重建。
这一切,都因为她——
因为她与凡间界的融合,因为她的存在,这个世界才没有走向毁灭,而是走向了新生。
“岚。”
吴辽说,
“叫岚。山风岚,蓝星的岚。”
罗珊念了一遍这个字,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品味这个字的味道。
然后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不是那种在战斗中为了掩饰恐惧而挤出来的笑,而是一个温暖的、柔软的、像一个母亲听到自己孩子名字时会露出的笑容。
欧阳柒没有说什么,但她的指尖在孩子的小脚丫上轻轻画了一圈,像是在用行动表示认可。
于是这个孩子就有了名字。
岚。
暂时没有姓。
不是他们不想给她一个姓,而是他们三个人在“跟谁姓”这个问题上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跟吴辽姓?
他有什么资格?
世界本源又不是他一个人的。
跟罗珊姓?
她连自己的姓都没有,妖王哪有姓,罗姓也不过是她一缕分魂投胎到蓝星所得,并不属于妖王。
跟欧阳柒姓?
欧阳是文神一族的姓氏,世界本源不是文神一族的。
所以他们默契地选择了不提这件事,就让她叫岚。
一个字,干净,简单,像她一样。
岚在她爸爸吴辽的怀里睡得很香。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很大很大的世界,有山川、河流、海洋、森林、沙漠、草原,有飞鸟、走兽、游鱼、爬虫,有凡人、修士、妖兽、精怪,有阳光、雨露、风霜、雪雨。
那个世界很美丽,也很脆弱,需要有人去守护它。
而在她的梦里,守护这个世界的人有三个——
一个是爸爸,一个是妈妈,还有一个也是妈妈。
她不知道这两个妈妈的区别在哪里,但她知道,她们都很温柔。
温柔的妈妈们,会在她饿的时候给她找吃的。
“饿,我饿。”
岚从睡梦中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她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小嘴就已经先发出了声音,吐字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但那个“饿”字还是带着浓重的奶音,听起来像是“额”。
她的小手松开了吴辽的脖子,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然后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那眼神的意思是:
你们是我爸爸妈妈对吧?
那你们应该给我找吃的对吧?
罗珊第一个动了。
她站起来的速度快到她身上的伤都来不及抗议,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战场边缘的一个储物袋前——
那是她在赶来之前随身携带的,里面装着她多年积攒的,包括花界和凡间界积攒的一些天材地宝。
她把储物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地上,翻找起来。
千年灵芝、万年何首乌、九叶青莲、赤血龙参……
一堆在外界能引发宗门大战的灵药被她像翻垃圾一样翻了个遍,最后挑出几样最温和、最滋补的,捧到岚面前。
岚看了看那些东西,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罗珊,张开小嘴,奶声奶气地说了一个字。
“苦。”
罗珊愣了一下。
她拿起那株千年灵芝咬了一口,确实苦,苦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但她觉得苦不苦不是重点,重点是有营养。
她又把灵芝递到岚嘴边,岚这次连看都不看了,直接把脸转向另一边,小嘴瘪着,一副“你不给我好吃的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罗珊败下阵来。
欧阳柒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不像罗珊那样急急忙忙,而是从容不迫的、慢条斯理的,像她做的每一件事一样。
她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白玉小瓶,瓶口用蜡封着,瓶身上刻着“九转凝露”四个小字。
那是文神一族的秘制药露,采集九天之上的晨露,以文神一族特有的手法凝炼九次,每一滴都蕴含着极其精纯的灵气和生命力。
在文神一族中,这是给刚出生的婴儿服用的,用以洗髓伐脉、打下修炼的基础。
她拔开瓶塞,将瓶口凑到岚的嘴边,小心翼翼地倾斜瓶身,滴了一滴进去。
岚尝到了那滴药露,眼睛亮了一下。
她的舌头在嘴唇上舔了舔,像是在回味那个味道,然后她张开了嘴,等着第二滴。
欧阳柒又滴了一滴。
岚又吞了下去,眼睛更亮了。
欧阳柒滴了第三滴。
岚的小嘴动了动,像是在咀嚼什么,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满足,不是开心,而是一种“就这?”的困惑。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小鼻子皱了皱,然后用那种“你们是不是在逗我”的眼神看着欧阳柒,张开嘴,又说了一遍:
“饿,我饿。”
这次不是“额”,而是实实在在的、带着质问问的“饿”。
欧阳柒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的九转凝露,一滴就能让一个凡人脱胎换骨,三滴就能让一个筑基期修士灵力暴涨。
而这个两岁的孩子吃了三滴,就像是往大海里倒了一杯水,连个响动都没有。
她看着岚那张写满了“我还要”的小脸,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岚不是普通的孩子,她是世界本源的化身。
凡间的食物、灵药、药露,对她来说都太小了,就像是试图用一杯水去填满一片海洋。
或者说,往千里的沙漠里扔下一粒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