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焦灰在废墟上打转。
孙悟空站在原地没动。
掌心那颗黑珠安静浮着。
像睡着了。
其实没睡。
它在等。
他也在等。
三百丈外。
接引道人盘坐金莲。
七宝妙树收回袖中。
指尖还掐着印诀。
没散。
他知道猴子不会干站着。
果然。
孙悟空咧嘴一笑。
牙缝里血渍早干了。
他左手一抬。
黑珠腾空而起。
不炸。
也不吞。
就悬在头顶。
像顶帽子。
接引眼皮跳了下。
金莲边缘泛起一层微光。
防御已启。
但他不动。
他在等猴子先出手。
可孙悟空偏不。
他右脚往后撤半步。
肩膀一沉。
摆出个打架的架势。
不是冲金莲去的。
是冲人去的。
下一秒。
他蹬地。
整个人弹射而出。
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拉直了。
接引终于动了。
右手抬起。
七宝妙树从袖中滑出。
枝条一甩。
虹光漫天。
化作七道锁链横在身前。
叮！
孙悟空一拳砸在第一条锁链上。
火星四溅。
他没停。
借反冲力空中翻滚。
尾巴顺势一抽。
啪！
第二条锁链崩断半截。
虹光一颤。
露出空档。
他眼睛一眯。
金瞳深处有星图一闪。
不是看锁链。
是看接引胸口。
那儿有东西。
贴肉挂着。
青铜色。
铃铛形状。
但不出声。
只有极细微的波动。
像心跳。
又不像。
他知道那是啥。
神脉的味儿。
他舔了下嘴唇。
这一口得咬准。
接引察觉不对。
立刻后仰。
金莲向后滑出十丈。
想拉开距离。
晚了。
孙悟空落地瞬间再跃。
比刚才更快。
左拳虚晃。
轰向第三条锁链。
右手却藏在背后。
五指成爪。
对准那铃铛。
接引冷哼。
七宝妙树猛地旋转。
剩余五条锁链交织成网。
要把孙悟空裹住。
孙悟空咧嘴。
獠牙闪着金属光。
他不躲。
反而往前撞。
砰！
锁链缠上胳膊。
勒进皮肉。
血渗出来。
他不管。
就是这一瞬。
金瞳骤亮。
混沌星图浮现。
一股吸力从眼中生出。
不是冲锁链。
是冲锁链里的法则之力。
那一丝流转的佛门规则。
被他一口吞了。
锁链“咔”地一软。
结构松动。
他右手趁机穿过缝隙。
一把抓住那青铜古铃。
铃身冰凉。
九道纹路突然发烫。
嗡——
一声无声震荡传开。
接引闷哼。
脸色一白。
手抖了一下。
金莲倾斜。
孙悟空得手就退。
脚尖一点地面。
倒飞三十丈。
稳稳落地。
单膝跪地卸力。
右手死死攥着古铃。
指节发白。
铃铛在他手里乱颤。
想跑。
跑不了。
他抬头看向接引。
咧嘴笑了。
“老道士。”
“你这破铃铛。”
“借我玩两天。”
接引没说话。
眼神阴沉。
七宝妙树只剩六根枝条。
金莲也暗了一层。
他盯着孙悟空手里的铃。
呼吸重了几分。
这不是普通的法器。
是九大神脉象征之一。
镇压佛国气运的东西。
不能丢。
他抬手。
就要结新印。
孙悟空不给他机会。
直接把铃铛按在眉心。
金瞳全开。
混沌星图疯狂旋转。
万道吞天瞳启动。
最原始的功能。
剥离。
撕开。
吞噬。
铃铛剧烈震颤。
九脉纹路亮起红光。
里面有什么在反抗。
一道残存意志。
不属于接引。
也不属于现在。
古老。
暴烈。
不愿被吃。
孙悟空咬牙。
额头青筋暴起。
眉心血线蔓延。
但他不松手。
硬扛。
金瞳吸力越来越强。
像钻头。
往铃铛核心钻。
咔。
第一道纹路裂了。
红光黯淡。
里面的意志怒吼。
一股热流冲进孙悟空经脉。
烧得他肺疼。
他咳了一声。
没吐血。
只是喘粗气。
手更紧了。
“想挣？”
“你不够格。”
他低吼。
声音不大。
但带着石猴本源的蛮劲。
第二道纹路也裂了。
接着是第三、第四。
每裂一道。
铃铛就轻一分。
意志弱一分。
接引终于动了。
他双手合十。
金莲升起三尺。
要施展大神通。
孙悟空抬头。
看了他一眼。
金瞳映着天光。
平静。
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要来？”
“行啊。”
“但我告诉你。”
“这玩意儿。”
“我吃定了。”
话落。
第五道纹路崩碎。
铃身出现裂痕。
第六道紧随其后。
里面的意志开始溃散。
残余力量四处乱撞。
撞得孙悟空脑袋嗡嗡响。
太阳穴突跳。
但他撑住了。
张嘴一吸。
不是用嘴。
是用金瞳。
一道无形吸力从眼中生出。
把整个铃铛往体内拉。
慢。
但稳。
一点一点。
沉入丹田。
接引冲过来了。
金莲疾驰如电。
七宝妙树最后一击。
六道虹光锁链合为一体。
化作长枪。
直刺孙悟空心口。
孙悟空不躲。
也不挡。
任那枪尖离胸口只剩三寸。
他闭眼。
全力催动金瞳。
最后两道纹路。
咔咔碎裂。
铃铛彻底失去反抗。
被拖进体内。
沉入气海。
开始炼化。
一丝丝暖流从丹田散开。
流遍四肢。
骨头缝都舒服了。
接引的枪停在半空。
没刺下去。
因为他知道。
已经晚了。
那铃铛。
回不去了。
他缓缓收枪。
金莲后退二十丈。
盘坐不动。
看着下方。
孙悟空慢慢睁眼。
金瞳还闪着混沌光。
脸上汗混着血往下流。
左肩伤口又裂了。
血顺着胳膊滴在地上。
但他笑了。
牙上还有灰。
“老道士。”
“你那铃铛。”
“味道一般。”
“也就勉强垫个牙缝。”
接引没答。
只是低头。
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胸口。
那儿原本贴着铃。
现在只剩一道浅印。
他手指微微动了下。
像是掐算什么。
又像是在忍。
孙悟空站起身。
活动了下手腕。
筋骨噼啪响。
伤还在。
但不影响打架。
他低头看了眼丹田。
那铃铛正在被拆。
一块块。
一条条。
神脉之力像细流。
慢慢渗进身体。
还没炼完。
刚开头。
但他能感觉到。
这东西。
有用。
他抬头。
看向接引。
“你不走？”
“还想打？”
接引沉默。
金莲缓缓旋转。
七宝妙树收回袖中。
他没动。
也没说话。
孙悟空也不急。
他站直了。
背对着夜空。
影子拉得很长。
像根戳破天的棍子。
风从背后吹来。
掀动残破披挂。
血痂簌簌掉落。
他举起左手。
掌心黑珠还在。
轻轻转着。
和刚才一样。
但不一样了。
他知道怎么用了。
不只是吞。
还能控。
他盯着接引。
声音不高。
但穿透百丈风沙。
“你要是真想打。”
“咱们别玩虚的。”
他手掌一握。
黑珠压缩到指尖大。
像颗黑珍珠。
静静浮着。
随时能炸。
也能吞。
他站着。
不动了。
风从背后吹来。
掀动残破披挂。
血痂簌簌掉落。
金瞳映着天光。
平静。
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接引看着他。
终于变了脸色。
不是怕。
是意识到。
对面那个猴子。
已经不在棋盘上了。
他不再是被围杀的困兽。
而是执刀的人。
他坐在金莲上。
许久。
没动。
也没说话。
孙悟空也不催。
等他。
就像猎人等猛兽出洞。
风吹过废墟。
卷起一片焦灰。
落在两人之间。
谁都没眨眼。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远处最后一缕残阳。
沉进云海。
黑夜爬上三十三重天。
星星不敢亮。
怕被吃了。
他抬头看了看。
咧嘴一笑。
“你们躲啥。”
“老孙又不吃星星。”
说完。
他低头。
看了眼掌心。
黑珠安静躺着。
他知道。
这一仗。
还没完。
但他不怕。
他现在有新本事。
不是多大力气。
也不是多狠招式。
是控。
控制一个能吞天的东西。
比力气大更可怕的。
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
他活动了下手腕。
筋骨噼啪响。
伤还在。
但不妨事。
他站直了。
背对着夜空。
影子拉得很长。
像根戳破天的棍子。
他等着。
接引没走。
也没攻。
两人隔着三百丈。
对峙。
风停了。
火熄了。
连乱流都静了。
整个战场。
只剩下他们两个还站着。
其他人都跑了。
或者死了。
或者变成了不该是的东西。
他眯了眯眼。
金瞳深处。
星图缓缓转。
黑洞在他掌心。
轻轻一跳。
像心跳。
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