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站在废墟中央。
披挂碎片在风里晃。
血干了。
结成一道道硬壳贴在皮毛上。
他动了动手指。
掌心那颗黑球还在。
不大。
像块烧焦的炭。
可他知道。
这玩意儿能吃天。
也能吐星。
他闭了下眼。
金瞳深处有光流转。
体内的乱流全平了。
筋骨虽疼。
但撑得住。
他睁开眼。
看向远处。
三百丈外。
接引道人还坐在金莲上。
没走。
也没动手。
就那么看着。
眼神沉得像井底。
孙悟空没理他。
先顾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
三十三重天的空气还是混着铁锈味。
但他闻得出。
还有几缕散掉的法则丝线飘在空中。
刚才打碎的阵法残余。
别人捡不起来。
也用不了。
对他来说。
是零嘴。
他张嘴一吸。
一缕灰气钻进喉咙。
金瞳微闪。
直接吞了。
肚子没鼓。
但暖了。
他咂了下嘴。
有点味儿。
不够解馋。
他再吸一口。
又一条细丝落肚。
体内黑洞轻轻转了一下。
像是吃饱后打了个嗝。
他咧嘴一笑。
牙上还有血渍。
但这回是痛快的。
他低头看了眼手。
伤口还在。
不过不影响出招。
他抬起左手。
掌心朝上。
黑球浮起半寸。
滴溜溜转。
稳得很。
不像之前那样要炸不炸的。
现在听话了。
他知道怎么用了。
不是靠蛮力压。
是顺着它呼吸的节奏来。
像牵一头刚驯服的野牛。
缰绳在手里。
松紧都由你定。
他手腕一翻。
黑球缩到核桃大。
嗖地一下飞出去。
划出一道弧线。
撞向百步外一块碎石。
石头还没落地。
被黑球擦过边。
顿时一歪。
整块被扯进去。
连渣都没剩。
他吹了声口哨。
“嘿。”
这比扔金箍棒还准。
他手一招。
黑球飞回。
落在掌心。
没砸手。
也没爆。
乖乖的。
他点点头。
行了。
能打了。
他抬头。
看向云层。
刚才那几道波动。
瞒不过他。
有人藏在高处。
想偷摸结阵。
以为他刚控住黑洞。
正是虚弱时候。
他冷笑一声。
左脚往前踏了一步。
咔嚓。
脚下断碑裂开一圈缝。
他手臂猛然前推。
掌中黑洞骤然涨到丈许。
吸力不是乱撒。
是朝着天上某片云。
定向一扯。
轰!
那片云猛地塌陷。
三队佛兵从虚空中跌出来。
袈裟都来不及披好。
脚下一滑。
全被吸过去。
惨叫都没喊完。
人就没了。
只剩几件法器掉下来。
叮当砸在地上。
他收手。
黑洞缩回去。
脸上没表情。
就跟拍死几只蚊子差不多。
他盯着那片空云。
声音不大。
但字字清楚。
“还有谁?”
没人应。
风都停了。
远处残破的宫阙间。
几杆幡旗晃了晃。
接着是一阵骚动。
有人开始往后退。
脚步杂乱。
兵器撞在一起。
谁都不想当第二个。
他也不追。
站原地。
尾巴轻轻甩了两下。
他在等。
知道不会就这么完。
果然。
片刻后。
四面八方传来咒文声。
低沉。
急促。
不是一路人马。
是几股残部合在一起。
想用车轮阵耗他。
他听得出来。
阵眼在东边。
七宝雷台正在聚光。
西边也有动静。
一柄金刚杵悬在半空。
南边更远些。
一座莲台缓缓升起。
三路夹击。
封他退路。
逼他硬扛。
他咧嘴一笑。
牙缝里还卡着点血沫。
“来得好。”
他不躲。
反而往前跳了一步。
双脚蹬地。
腾空而起。
金瞳亮如灯。
双臂一张。
掌心黑洞一分为二。
左手迎向东边雷台。
右手对准西边金刚杵。
吸!
雷台刚凝聚的电光。
咔咔往黑洞里钻。
金刚杵嗡嗡震颤。
杵头一偏。
直奔黑洞而去。
砰!
杵身断成两截。
前半截被吞了。
后半截掉下去。
冒了股烟。
他空中翻个身。
尾巴一卷。
把两个黑洞拉回来。
啪地合在掌心。
黑洞合并。
轻轻一震。
他吐出口气。
“饱了。”
话音落。
南边莲台冲过来。
速度极快。
上面站着个金甲僧。
手持降魔杖。
嘴里念着封印诀。
想趁他刚合招。
旧力已尽。
新力未生。
他看都不看。
抬手就是一弹。
把掌中黑洞缩小到枣子大。
弹射而出。
黑球飞得快。
划出一道幽线。
撞上莲台底座。
瞬间爆开吸力。
整个莲台扭曲变形。
像被无形巨口咬了一口。
咔嚓碎了。
金甲僧摔下来。
半空就被乱流撕了。
他伸手接住下坠的降魔杖。
掂了两下。
扔了。
“木头的。不吃。”
他落回地面。
脚跟一稳。
四周安静了。
刚才还嗡嗡响的咒文。
全哑了。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
腿软了。
有人转身就跑。
有人遁入地下。
还有人直接解了法宝。
化作流光逃命。
他也不拦。
让他们跑。
跑得越远越好。
省得碍事。
他拍拍手。
看向三百丈外。
接引道人还在那儿。
金莲闭合。
七宝妙树收回袖中。
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掐算什么。
孙悟空笑了。
“老道士。”
“你还不滚?”
接引没答。
只是闭了下眼。
再睁时。
眸子里金莲转了一圈。
他终于动了。
不是攻。
也不是退。
而是抬手。
轻轻一挥。
一片金光洒出。
落在战场边缘。
那是几具倒下的佛兵尸体。
金光一照。
尸体慢慢坐起。
眼睛发白。
动作僵硬。
成了行尸。
他要用死人填战线。
孙悟空皱眉。
“啧。”
“打赢活的不够。”
“还要折腾死的?”
他摇头。
“下作。”
他不再废话。
往前走了两步。
每一步落下。
地面轻颤。
他举起左手。
黑洞再次浮现。
这次没急着放大。
而是缓缓旋转。
像在蓄力。
他知道。
真正的对手。
一直都在。
就站那儿。
没动过。
他盯着接引。
声音不高。
但穿透百丈风沙。
“你要是真想打。”
“咱们别玩虚的。”
他手掌一握。
黑洞压缩到指尖大。
像颗黑珍珠。
静静浮着。
随时能炸。
也能吞。
他站着。
不动了。
风从背后吹来。
掀动残破披挂。
血痂簌簌掉落。
金瞳映着天光。
平静。
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接引看着他。
终于变了脸色。
不是怕。
是意识到。
对面那个猴子。
已经不在棋盘上了。
他不再是被围杀的困兽。
而是执刀的人。
他坐在金莲上。
许久。
没动。
也没说话。
孙悟空也不催。
等他。
就像猎人等猛兽出洞。
风吹过废墟。
卷起一片焦灰。
落在两人之间。
谁都没眨眼。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远处最后一缕残阳。
沉进云海。
黑夜爬上三十三重天。
星星不敢亮。
怕被吃了。
他抬头看了看。
咧嘴一笑。
“你们躲啥。”
“老孙又不吃星星。”
说完。
他低头。
看了眼掌心。
黑珠安静躺着。
他知道。
这一仗。
还没完。
但他不怕。
他现在有新本事。
不是多大力气。
也不是多狠招式。
是控。
控制一个能吞天的东西。
比力气大更可怕的。
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
他活动了下手腕。
筋骨噼啪响。
伤还在。
但不妨事。
他站直了。
背对着夜空。
影子拉得很长。
像根戳破天的棍子。
他等着。
接引没走。
也没攻。
两人隔着三百丈。
对峙。
风停了。
火熄了。
连乱流都静了。
整个战场。
只剩下他们两个还站着。
其他人都跑了。
或者死了。
或者变成了不该是的东西。
他眯了眯眼。
金瞳深处。
星图缓缓转。
黑洞在他掌心。
轻轻一跳。
像心跳。
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