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睁眼。
石室里一片静。
头顶岩缝漏下几缕光。
照在他脸上。
不刺眼。
他坐着没动。
姿势跟刚才一样。
手放膝盖上。
尾巴搭腿边。
可身子不一样了。
五感像开了闸。
风吹过桃叶的纹路。
三里外猴崽翻身的响动。
连地底蚯蚓钻土都听得清。
他吐了口气。
胸口晶石贴着肉。
温乎的。
一跳一跳。
昨晚那场突破稳住了。
银芒在经脉里转。
细得像丝。
却韧得很。
他知道这玩意儿不是白来的。
是坎宫真水融进去后生出来的。
具体啥用还不清楚。
但直觉告诉他——
这事没完。
他闭眼。
心神沉进识海。
金瞳微闪。
混沌星图转了一圈。
没放大招。
就扫了扫。
忽然。
晶石里的银芒抖了一下。
频率变了。
不再是均匀流转。
而是……有节奏。
一下。
一下。
像敲鼓。
咚。
咚。
不急。
但不停。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自己控制的。
也不是星力波动。
倒像是——
有人在敲门。
他没慌。
反而咧嘴一笑。
“又来？”
“躲我识海里当钉子户是吧？”
话音落。
识海边缘泛起一阵涟漪。
灰雾涌出。
慢慢聚成人形。
不高。
断了头。
脖子齐茬。
肩上扛着把虚影斧。
斧刃缺了个角。
人影站定。
声音沙哑。
像风刮铜钟。
“你听见了。”
“那就对了。”
孙悟空眯眼。
“刑天？”
“还是你那点残渣？”
人影晃了晃。
“剩一口气。”
“够说话。”
“不够打架。”
孙悟空哼了一声。
“行啊。”
“省得我找你。”
“正好问点事。”
他抬手指心口。
“这银丝是啥？”
“跟你嘴里那些‘神脉’有没有关系？”
刑天残魂沉默两息。
才开口。
“你吞了坎宫真水。”
“还破了泥丸宫。”
“能感应到……不奇怪。”
“那是引子。”
“九大神脉的引子。”
孙悟空挑眉。
“说人话。”
刑天残魂的声音断续。
“混沌初开。”
“天地有脊。”
“九道神脉。”
“撑着万域。”
“后来天道变脸。”
“封印落下。”
“九大神脉全被锁死。”
“埋在极渊底下。”
“没人能碰。”
“也没人敢碰。”
孙悟空挠了挠耳朵。
“听着像老辈人讲古。”
“然后呢？”
“跟我有啥关系？”
刑天残魂摇头。
“你眼里那东西……”
“是盘古左眼。”
“它认得神脉。”
“你也开始被牵着走了。”
“银丝就是信号。”
“神脉在叫你。”
孙悟空摸了摸眼皮。
金瞳藏在里面。
不显山不露水。
他冷笑。
“叫我？”
“谁要我救它们？”
刑天残魂低笑。
笑声像碎瓦片搓地。
“不是你救它。”
“是它等你。”
“契机到了。”
“钥匙也现世了。”
“就差一个能吞下法则的人。”
“你正合适。”
孙悟空咧嘴。
牙泛金光。
“合不合适我说了算。”
“别整这些神神叨叨的。”
“说点实在的。”
“咋激活？”
“拿啥开锁？”
刑天残魂晃了晃。
意识有点散。
“两个条件。”
“缺一不可。”
“一是契机。”
“天地异动。”
“封印松动。”
“二是圣物。”
“能共鸣的东西。”
“引动神脉自醒。”
孙悟空皱眉。
“契机？”
“啥叫天地异动？”
“打雷下雨也算？”
刑天残魂摇头。
“不是小动静。”
“是大劫将至。”
“规则崩一角。”
“比如星辰倒流。”
“或者五行逆位。”
“那种级别的乱子。”
孙悟空撇嘴。
“等那会儿黄花菜都凉了。”
“有没有快点的办法？”
刑天残魂不答。
反问。
“你昨晚融合真水时。”
“看见什么没有？”
孙悟空一顿。
想起那幅画面。
九道黑锁。
插在地底深处。
每根都粗得吓人。
压着下面的东西。
隐隐有震动。
像心跳。
他点头。
“见了。”
“九把大锁。”
“底下有东西在喘气。”
刑天残魂声音突然高了半分。
“那就是了！”
“封印松动的征兆！”
“现在只差圣物。”
“就能试一试。”
孙悟空追问。
“圣物长啥样？”
“金的银的？”
“带字儿还是发光？”
刑天残魂摇头。
“我不确定。”
“但听老辈人提过一句——”
“灵晶承源。”
“泪泉通幽。”
孙悟空念了一遍。
“灵晶承源，泪泉通幽？”
“啥意思？”
刑天残魂声音弱下去。
“灵晶……可能是某种古老晶体。”
“能存住本源之力。”
“泪泉……或许是极阴之地涌出的水。”
“带着情绪的水。”
“比如……伤心地流出来的。”
孙悟空翻白眼。
“感情还得先哭一场？”
“那你早该成了。”
刑天残魂不理他。
继续说。
“这两种东西。”
“可能单独有用。”
“也可能得凑一块。”
“才能引动神脉。”
孙悟空摸下巴。
“听上去像寻宝。”
“还得看命。”
“碰巧遇上契机。”
“手里又有东西。”
“才能点炮。”
刑天残魂点头。
“难。”
“所以九脉一直睡着。”
“没人凑齐过。”
孙悟空冷笑。
“别人不行。”
“我不一样。”
“我能吞。”
“吞了算我的。”
“管它是锁是脉。”
“吃进肚子里都是养料。”
刑天残魂盯着他。
好几息没说话。
“你胆子不小。”
“但也……可能是唯一的路。”
孙悟空站起身。
石室不大。
他一站起来。
头顶离岩壁只剩两尺。
他甩了甩尾巴。
战衣随念显化。
赤红披挂。
从肩头垂下。
金甲贴身。
泛着微光。
他低头看掌心。
金瞳一闪。
混沌星图缩在瞳孔深处。
像颗小太阳。
他开口。
“线索就这些？”
“没地图？”
“没标记？”
刑天残魂摇头。
“只有这两句古话。”
“别的我都忘了。”
“记不住。”
“也不让记。”
孙悟空点头。
不意外。
这种事。
知道太多反而坏事。
他抬脚往前走一步。
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他踩的。
是地底传来的。
轻微一颤。
就像……什么东西在下面动了。
他停下。
低头。
“又来了。”
刑天残魂声音沙哑。
“它感应到你了。”
“或者……感应到真水了。”
“再等等。”
“说不定契机快到了。”
孙悟空抬头。
看向石室出口。
外面天光微亮。
晨雾还没散。
他知道。
不能干等。
得去找。
灵晶。
泪泉。
不管在哪。
他都要看看。
是不是真有这么个东西。
能配得上这九道大锁。
他深吸一口气。
周身星力轻旋。
脚下地面裂开细纹。
他低声说。
“既知有门。”
“不怕无路。”
话音落。
他迈步。
走出石室。
阳光照在他脸上。
不烫。
也不冷。
像块薄纱盖着。
他没回头。
身后。
识海深处。
刑天残魂的残影缓缓下沉。
如余烬熄灭。
最后一丝波动。
轻轻震了一下。
像在回应。
孙悟空脚步没停。
左手按在心口。
晶石温热。
银丝还在跳。
一下。
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