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坐在山顶的石板上。
夜风从东边吹来。
带着桃林里熟透果子的甜味。
他闭着眼。
呼吸慢得像山底的暗流。
胸口那块晶石贴着皮肉。
一跳一跳。
跟心跳对上了拍子。
刚才吞下的星力还在经脉里滚。
暖烘烘的。
比喝了一坛老猴儿酒还舒坦。
他本想把这股劲儿压进丹田。
让晶石和骨头彻底长成一块。
可刚调息到第三转。
左眼突然一烫。
不是火烧那种痛。
是里头有什么东西醒了。
嗡地一下。
金瞳自己动了。
他想收力。
手还没抬。
整片天黑了半分。
北斗七星的位置歪了一指宽。
不是星星移了。
是他眼里看出来的世界偏了。
脚底下石头开始发颤。
不是地震。
是地脉里的法则在抽筋。
一道土行之力从山根窜上来。
撞进他膝盖。
他没躲。
反而顺着那劲儿往里探神识。
结果刚碰上。
“啪”一声。
那股力炸了。
碎成十八缕青气。
四处乱钻。
一股冲进耳朵。
一股缠住尾巴尖。
还有一股直接扎进左眼金瞳。
他闷哼一声。
牙咬住了下唇。
血味在嘴里散开。
他知道不对劲了。
这不是修炼出岔。
是吞多了。
昨晚那三头妖兽的法术。
加上破军星的本源。
全堆在晶石里没消化完。
现在金瞳自个儿翻出来清账。
越吞越快。
连天地间的法则都敢扯下来嚼。
头顶云层裂开一道缝。
月光漏下来。
照在他脸上时变成了绿色。
不是月华变了色。
是他瞳孔里的金纹在转。
一圈套一圈。
像磨盘碾豆子。
把法则当粮食。
可这次不一样。
吞进去的东西不听话。
在肚子里打转。
顶得五脏六腑发麻。
他伸手按住心口。
掌心刚贴上去。
晶石猛地一跳。
弹开他的手。
像是里头养了条活蛇。
要破皮而出。
他睁不开眼。
不是怕。
是眼皮被外头的气流钉住了。
花果山方圆百里。
所有草木同时弯腰。
不是风吹的。
是法则乱流压下来的威。
桃树根从土里拱出来。
扭成结。
像在模仿某种古老符咒。
他察觉到了。
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整个山都在替他扛压。
再这么下去。
明天小猴子们就没地方摘桃了。
他牙一咬。
舌尖顶住上颚。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不是叫人。
是给自个儿下命令。
“收!”
金瞳立刻反吸。
把刚溢出去的青气全拽回来。
可这一拽不要紧。
带回来的不止是自己的力。
还有藏在地底的一丝水性法则。
滑溜溜的。
像鱼进了网。
他没松手。
反而加了三分劲。
既然出来了。
就别想回去。
吞!
那股水性法则挣扎了一下。
断成两截。
一半被他咽下。
另一半逃进山体。
顺着岩缝往下钻。
一直坠入地心深处。
那里有口古井。
井壁刻满蝌蚪文。
水面上浮着三个字:坎宫真。
但这事他还不知道。
他只知道左眼越来越胀。
金瞳深处出现一片虚影。
不是星空。
也不是地图。
是一张网。
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织出来的。
八道锁链从瞳孔边缘伸出。
在空中绕圈。
每绕一圈。
就捞起一缕乱飘的法则碎片。
有些是火性的。
红得发黑。
有些是风性的。
细得看不见。
都被锁链卷住。
绞成团。
扔回晶石里。
晶石吃得直打嗝。
每一次震动。
都让周围空气抖三抖。
他感觉脑袋像被劈开两半。
一半在控链收网。
一半还在默念口诀压火。
疼是真疼。
但他嘴角翘了一下。
这点苦。
比起当年菩提祖师教他坐禅时用雷针扎脚心。
差远了。
他挺得住。
而且他发现。
这些乱七八糟的法则碎片里。
藏着点新东西。
不是星辰之力那种硬货。
也不是妖兽法术那种糙活。
是一种软乎劲儿。
像春天河面刚化开的第一道波纹。
你抓不住。
但它一直在推你。
他试着用金瞳多吸一口。
那股劲儿立刻顺着鼻腔往上冲。
直通识海。
“嗡——”
脑子里响了一声钟。
不是真有钟。
是神识被撞了一下。
他差点栽倒。
硬是用尾巴撑住地面。
才没趴下。
但他没放手。
反而把锁链张得更开。
像撒网捕鱼。
专挑那种滑不留手的软劲儿捞。
捞住一个。
就往晶石里塞。
晶石开始发热。
不是烫手那种热。
是像孵蛋的母鸡肚子。
温润持久。
他知道这是好事。
说明吞对路了。
外面天地越乱。
他里头越稳。
渐渐地。
那些横冲直撞的法则开始排排队。
不再是乱麻。
而是按颜色、粗细、温度自动归类。
火红的在左。
水蓝的在右。
风白的绕后。
土黄的垫底。
中间空出一块。
等着填新东西。
他心里有了数。
这叫秩序。
以前打架靠蛮力。
现在他能管天管地。
哪怕只是花果山这一亩三分地。
他也得把它理顺了。
他左手慢慢抬起。
掌心朝天。
金瞳锁链从眼里延伸出来。
不是真长出去。
是投影在空中。
八道链子围成圆。
缓缓转动。
把最后一撮乱流卷进来。
一绞。
化作粉末。
洒向地面。
泥土接住。
瞬间长出一圈白花。
不是桃树开的。
也没见过名字。
花瓣七片。
每片上都有个小漩涡。
转着转着。
没了。
他松了口气。
手放下。
锁链收回瞳中。
金纹暗了下去。
天上的星星归位。
云也合拢。
风静了。
桃树根缩回土里。
一切像没发生过。
除了他左眼还在发热。
还有识海深处。
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律动。
像有人在远处敲鼓。
咚。
咚。
不急。
但不停。
他知道那是刚才吞下的那股软劲儿。
还没消化。
也不需要马上弄明白。
饭要一口口吃。
路要一步步走。
他重新闭眼。
背靠八卦丹炉。
尾巴卷上来盖住腿。
像条旧毯子。
晶石贴着心口。
一跳一跳。
跟之前一样。
又不太一样。
他能感觉到。
它长大了。
也饿了。
等明天。
再找个硬点的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