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中则走近几步,对夜姬道:“先别动手。怀庆宫主此刻上门,八成是为了此人。”
夜姬一怔:“她为何替一个刺客出头?”
“只是推测。若她并非为此而来,你随时可自行处置。”
“行。”夜姬干脆点头。
她心里清楚,就算不愿,也拗不过宁中则,对方修为远胜于她,真动起手来,自己连半招都挡不住。
金莲长长吁出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怀庆宫主来得太及时了,再晚片刻,他恐怕已成一具冷尸。
不多时,怀庆宫主带着随从步入院中。
她一眼便瞧见了临安宫主与陈贵妃,眸底飞快掠过一丝锐光。
“怀庆参见陈贵妃。”
“免礼。”陈贵妃抬手浅笑,语气柔和,面上客气十足。
实则两人早就不睦,不过是碍于体面,装个样子罢了。
临安宫主毫不掩饰敌意,劈头就问:“怀庆宫主,你大驾光临苏子安府上,所为何事?”
“苏子安是本宫未婚夫,本宫来自己未来夫家走动,难道还要递帖子请示不成?”
怀庆公主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
这话问得荒唐,她与苏子安婚约在册,将来同为夫妻,何须解释?
怀庆公主登门苏子安府邸,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临安公主莫非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怀庆公主心头一亮,顿时明白了。
她揣测,临安公主怕是对苏子安动了心思。
可这可能吗?
苏子安迟早是她的夫婿。
临安公主绝无可能嫁给他,元景帝断不会允准苏子安尚两位公主。
临安公主叉腰冷笑:“未婚夫?当我是三岁孩童?你跟许七安眉来眼去,还装什么未过门的正妻?”
怀庆公主眸光微敛......
眉来眼去?
她何时与许七安暗送秋波?临安公主是不是看岔了?
她心里一沉......
既怕苏子安听了生疑,更怕风言风语传开,这流言,必须立刻掐灭。
临安公主扬起下巴,语气倨傲:“怎么,哑口无言了?”
“不过是捕风捉影。”
“捕风捉影?你信,我可不信。皇宫诗会上,你俩并肩而坐,许七安当场替你赋诗,本宫亲眼所见,苏子安也在场。莫非我们全都瞎了眼?”
怀庆公主扫了她一眼,懒得争辩。
有些话,解释不清;有些人,也无需解释。她笃定苏子安不会误会。
陈贵妃怔住了。
怀庆公主竟倾心于许七安?
许七安不过是个小铜锣。
而苏子安,却是朝中顶尖的勋贵重臣。
她放着名正言顺的未婚夫不选,偏恋上一个低阶差役?
陈贵妃心中警铃微响......
许七安,恐怕没表面那么简单。
胡夫人与宁中则对视一眼,彼此皆是一头雾水。
不过......倘若怀庆公主真要背弃苏子安......
她们会毫不犹豫,亲手了结她。
“倒有几分意思。”
夜姬指尖轻点雪白下颌......
没想到今日竟能撞见这般桃色风波。
怀庆公主已有婚约在身,却偏偏钟情于小铜锣许七安。
那苏子安呢?
莫非真被戴了绿帽?
夜姬脑中掠过苏子安那副冷峻骇人的模样,还有他身边四个杀气凛然的贴身女将。
许七安胆敢招惹苏子安的女人……
不用细想......
他必死无疑,且死相极惨,怕是要被千刀万剐。
怀庆公主忽而抬手指向金莲,问宁中则:“他是谁?”
“公主,此人潜入君府,图谋行刺。”
“潜入君府行刺?”
怀庆公主神色微变。金莲闯进苏府,究竟要刺杀谁?
苏子安?还是另有其人?
她眉心微蹙,思忖片刻:金莲既已犯下大忌,自己还要保他吗?
宁中则眯起眼:“公主,您认得这刺客?”
“认得。”
“恕难从命,公主不能带走他。”
怀庆公主声音骤冷:“若本宫执意要带人走呢?”
“恕难从命。”
宁中则寸步不让。
怀庆公主若真已背叛苏子安,她便不必再讲半分体面。
临安公主按捺不住,厉声斥道:
“怀庆公主!刺客冲着苏子安来的,你非但不除恶,反倒护着他,你配做他的未婚妻吗?本宫这就禀明圣上,叫你们即刻退婚!”
怀庆公主冷冷回道:“本宫行事,轮不到你置喙。”
“本宫偏要管!”
临安公主话音未落,已抬手喝令:“来人,斩了刺客!”
“遵命,公主!”
护卫统领躬身领命,一名亲卫当即拔刀,直劈金莲脖颈。
怀庆公主脱口喝道:“住手!本宫命你们住手!”
“行刑!”
统领纹丝不动。
苏子安早有吩咐:府中护卫,只听临安公主号令。怀庆公主的命令,在此地毫无分量。
“杨泉,拦下他!”
怀庆公主一声令下......
身旁一名修行者身形暴起,刀锋将至之际,那人一掌震飞持刀护卫,旋即将金莲拽至怀庆公主身侧。
“破气军弩列阵!全体听令,准备突袭!”
统领厉声高呼......
上千甲士瞬间围拢,寒光森森的弩箭齐齐指向怀庆公主,以及她身后十余名随从。
“你们想造反?”
怀庆公主胸口起伏,怒意翻涌,苏子安的部下,竟敢对她刀兵相向!
该死!
临安公主能号令苏府亲卫,而她这个未婚妻,却连一句话都无人应声。
越想越怒,她几乎想亲手掐死苏子安。
宁中则面色肃然:“怀庆公主,请留下刺客,你可安然离去。”
“若本宫非要带走他呢?”
“杀。”
宁中则答得干脆利落。
这一次,她不再留情。为个刺客不惜与苏子安撕破脸,怀庆公主已失分寸,宁中则也起了杀心。
“举弩,射杀!”
统领手臂高举,一声令下......
众护卫齐刷刷抬起军弩,箭镞寒光直指怀庆公主。
空气骤然绷紧。
刀兵一触即发。
君府甲士杀气腾腾,怀庆公主麾下人人按剑,严阵以待。
临安公主心头一紧。
事态远超预料,她原只想吓一吓怀庆公主,压根没打算真动杀机。
陈贵妃皱眉问道:“临安,你给母妃把话讲明白,君府的护卫,为何只听你的号令,却无视怀庆公主的指令?”
临安公主故作茫然,眨了眨眼:“我哪晓得啊。”
“你……”
陈贵妃气得指尖发颤,差点抬手扇过去。
她当真傻到看不出临安是在装糊涂?
越想越觉这丫头愈发肆无忌惮。再由着她胡来,迟早失了分寸。
金莲苦笑摇头:“长公主,老道这次,确实给您添乱了。”
怀庆公主扫了金莲一眼......
眼下哪还只是添乱?
若不留下他,君府那些弓弩手真敢朝她放箭。
临安公主扬声喊道:“怀庆姐姐,人你带不走。我劝你趁早收手,留他在此,你体面离开。”
“未必。”
怀庆公主话音未落,已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鸟玉佩,高高举起:“你们可认得此物?”
唰,唰,唰......
一众护卫齐刷刷单膝跪地。
宁中则与胡夫人对视一眼,也垂首敛袖,躬身行礼。
怀庆公主朗声道:“本宫持青鸟玉佩下令:即刻释放刺客,此后不得再缉拿此人。”
“遵命,公主。”
宁中则与胡夫人纵有千般不愿,也只能应下。
那玉佩,是苏子安亲授的信物,持者如见其人,无人可违。
临安公主咬牙切齿:“怀庆!青鸟玉佩本是我的!苏子安亲口答应过给我,你立刻还回来!”
怀庆公主看也不看她一眼。
玉佩既已在她手中,凭什么叫她拱手相让?
她摩挲着温润的玉面,唇角微扬......
这玉佩,果然比预想中更管用。
不止能调黑甲军,连君府亲卫、连宁中则和胡夫人,都俯首听命。
夜姬蹙眉轻叹,满心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