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料到,自己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更想不通:一块玉佩,何以让满庭甲士叩首,让两位掌权妇人低头?
她暗自思量:若自己握有此物,是否也能号令苏子安麾下所有兵马、所有部属?
临安公主冷哼一声:“怀庆,你别太得意。用不了多久,苏子安定会亲自向你要回玉佩。”
“但愿如此。”
“哼!”
临安狠狠剜了她一眼,转身甩袖。
有青鸟玉佩在手,她再难指使护卫动手,这一局,只能暂且作罢。
可她心里清楚:自己并非全然落败。
至少,君府护卫仍认她为主;若无那枚玉佩,怀庆怕是得灰头土脸退出去。
怀庆公主回身,语气平静:“金莲,随本宫走一趟。有些事,需当面问个明白。”
“好。”
金莲点头应下。
他心里透亮,自己险些拖累怀庆,该说的、该交代的,一样不能少。
尤其是夜姬……
非人之躯,来历成谜。他得请怀庆彻查其底细。
片刻后,怀庆公主携金莲离去,护卫们垂手肃立,无人敢拦。
陈贵妃沉声开口:“临安,跟母妃回宫。”
临安忙摆手:“母妃,我还不想走!您先回,我再逛逛,晚些就回。”
“不行,现在就走。”
陈贵妃不由分说攥住她手腕,转身便走。
还想留下?做梦。
她肚子里攒了一肚子疑问,岂容这丫头继续耍滑?
宁中则与胡夫人相视摇头。
这场风波,起得急,收得悄,竟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夜姬指尖轻点下颌,低声问:“宁姐姐,胡夫人,这事就这么算了?要不要暗中把人接回来?”
胡夫人摇头提醒:“夜姬,青鸟玉佩在怀庆公主手里,那可是少爷亲手所授的权柄,谁敢抗命?”
“罢了。”
夜姬挥挥手,径直往后院走去。
她今日才踏进君府,便有人悄然探她虚实。
是谁盯上了她?又怎会察觉异样?她得好好理一理。
一刻钟后,苏子安与南宫倩柔踏入君府大门。
归来稍迟,是因魏渊拦路盘问恒慧魔臂一事,缠着聊了半晌。
两人万没料到,怀庆公主早已带走了金莲。
南宫倩柔当即道:“我去问问怀庆公主,把人要回来!”
苏子安略一沉吟:“小柔,你去试试。就说魏渊要亲自审他,为何潜入君府。”
“好!”她转身快步而去。
苏子安却轻轻摇头。
她此去,怕是要空手而归。
怀庆不会把人交出来,尤其不会交给打更人。
更让他费解的是:怀庆怎会得知金莲出事?
不但与临安当面交锋,甚至不惜和宁中则撕破脸,硬是动用青鸟玉佩强要人。
她究竟图什么?
救金莲,只是其一……倘若怀庆公主只为搭救金莲,她本可直接知会苏子安一声。
苏子安对金莲毫无挂碍。
若她开口索人,他绝不会阻拦。
怀庆公主实在犯不着为这事与宁中则翻脸,更不必动用那枚青鸟玉佩。
,莫非,是冲着临安公主来的?
苏子安心中微动,觉得确有可能。
怀庆公主虽是巾帼奇才,终究是女子;而女子心绪起伏,难免因情生妒、因妒生嗔。
宁中则一边替他斟茶,一边低声道:“少爷,临安公主的生母陈贵妃已亲至君府,当场将临安公主接走了。”
“陈贵妃?”
苏子安略感意外。
此人向来糊涂,许平峰稍加撩拨,她便晕头转向,为旧日情郎失了分寸,蠢得令人心疼。
“宁中则,天宗刚入帝都一批人,我已命影卫狙杀。其中有个唤作玄城道人的,你亲自去拿活口。”
“是,少爷。”
宁中则躬身退下。
苏子安起身道:“胡夫人,随我去司天监。”
“遵命,少爷。”
皇宫内......
元景帝此前刚拿上官惜雪泄过火,今日却察觉她神色有异。
他并未多想。
在皇帝眼里,她不过一枚棋子,一个供他发泄怒意的卑贱妇人。
若非尚需借她牵制魏渊,早被赐死多时了。
一名太监快步进殿禀报:“陛下,刚收到急报:襄陵君府昨夜闯入刺客,已被怀庆公主麾下侍卫擒获带离。”
“刺客?谁敢动襄陵君?”
“奴才不知。”
元景帝捻须沉吟。
他封苏子安为君爵才几日,竟有人胆敢行刺?
会是谁?
王党?还是魏渊?
他眼中寒光一闪。
苏子安是他手中最利的一把刀,绝不能折于他人之手。
片刻后,他冷声下令:“传旨,帝都金吾卫将军一职,即日起由襄陵君兼领。”
“遵旨,陛下。”
这一回,元景帝是真给了实权。
他要看看,朝中谁敢跳出来反对;更要揪出,究竟是谁,胆敢对他的刀动手。
次日......打更人衙门。
许七安、杨砚、姜律东三人垂首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昨夜,他们奉命赴帝都郊外围捕恒慧,却惨遭挫败。
恒慧硬是从重重围堵中突围而去,打更人死伤二十余名铜锣,数名金锣负伤,而那人早已踪迹全无。
魏渊皱眉问道:“司天监不是派了人协助?怎还让恒慧跑了?”
许七安余悸未消:“魏公,那恒慧的魔手委实棘手,连司天监四品阵师杨千幻都困不住他。”
杨砚接口道:“魏公,恒慧加上那条魔手,战力至少达二品之境,我们实难招架。”
“嗯,明白了。”
魏渊摆了摆手。
昨夜他已向苏子安问过魔手来历,神殊的手臂果然非同寻常。杨砚等人失手,并非无能,实属情理之中。
“小柔呢?”
“魏公,她已去了怀庆公主府。”
魏渊一时语塞。
昨日怀庆公主刚把刺客带走,南宫倩柔哪会轻易露面?
金莲?
地宗道首金莲,怎会潜入君府?
他是要刺杀襄陵君?还是另有所图,欲探君府隐秘?
“杨砚,速命小柔去寻襄陵君。”
“啊?魏公,让她找襄陵君做什么?”
“她心里清楚。”
魏渊瞥了杨砚一眼,顿觉此人迟钝。
自己点到为止,他竟不懂琢磨?懒得再费唇舌。
恒慧既已脱身,便是悬在帝都头顶的一把利刃。
魏渊要借苏子安麾下高手追捕此人,而南宫倩柔,正可替他去开口相借。
“她……心里清楚?”
杨砚怔了怔,忽然恍然。
莫非魏公已与襄陵君暗中达成默契?
方才那句“她清楚”,恐怕正是说给旁人听的,南宫倩柔或许就在附近。
魏渊转过身,又道:“许七安,金莲如今人在怀庆公主府。你走一趟,当面问问他,为何偷偷摸进襄陵君府?”
“什么?金莲潜入襄陵君府?”
许七安满脸惊愕。
这人疯了不成?
襄陵君可是新晋君爵,手握兵权,更得元景帝器重。
金莲竟敢闯他府邸?
许七安心头一紧:襄陵君岂会容他活命?
魏渊点头:“不错。怀庆公主出手保下了金莲。你去公主府,当面问清,他夜闯君府,究竟所为何来?”
“是,魏公!”
许七安匆匆行礼离去,满腹疑云。
怀庆公主救了金莲?
这从何说起?
襄陵君与怀庆公主尚有婚约在身,金莲擅闯君府,分明是心怀叵测,公主怎会反手相护?
他百思不解,只盼早些赶到公主府,亲口问个明白。
“杨砚、姜律东,即刻调遣打更人搜查恒慧。他重伤未愈,绝不敢远遁,必藏身帝都某处隐秘角落疗伤。”
“是,魏公!”
二人退出后,魏渊按了按太阳穴。
近来怪事迭出,桩桩件件透着诡谲。
昨日天宗数十人横死,两名四品道修被人割喉毙命,三品玄城道人更被活捉,襄陵君手下那些影卫,手段之狠、行事之准,令人不寒而栗。
他想到苏子安。
此人,必须全力结交。
许七安?苏子安?
魏渊心底已有决断:苏子安,或许正是他救那人的唯一指望。